客厅里死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葛褶俊拨开人群，几步走到朱晶凝面前，语气满是不屑一顾。

“万家鲜？朱晶凝，你当这一屋子人都是傻子，还是你自个儿得了失心疯？”

他的指头戳着朱晶凝的手机屏幕，嗤笑道：“随便找个美工P个图，就敢说是合同？”

“就你们那两个在小区里吃灰的破铁皮柜子，给人家当废品回收站，人家都嫌占地方！”

朱晶凝气得浑身发抖，“葛褶俊！你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万家鲜发出来的合作意向书！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卖点三无产品就敢吹上天？”

“三无产品？”

葛褶俊骤然拔高音量，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们一天十几万瓶的销量摆在那儿！是真是假，市场说了算！你呢？拿个伪造的破邮件就想充门面？”

“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老板，谁信你？还跑来我家装上了！我呸！”

一个中年亲戚立刻帮腔：“就是啊，褶俊这生意我们是亲眼看着做起来的，你那个什么柜子，我老婆买菜都不乐意用，嫌麻烦！”

林雪馨适时地上前，声音柔和。

“你们先别激动，朱小姐，我们不是怀疑，只是万家鲜的合作门槛确实非常高，会不会是遇到了那种打着大公司旗号，专门骗创业者的中介公司啊？”

她转向葛褶俊，语气带着安抚，“褶俊，你也别太生气，艺欢姐她们可能也是一时心急，被人误导了。”

“这种案例，我以前在投行实习时见得多了。”

她这番善解人意的话，瞬间将造假的可能性，引导成了我们愚蠢被骗。

既全了表面和气，又更狠的踩了我们一脚。

周围的亲戚纷纷点头，看向我们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和鄙夷。

“唉，估计是上当了！”

“想钱想疯了吧，这种当也能上？”

“还是雪馨明白，见多识广哦！”

朱晶凝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伤心，而是极度的憋屈。

“林雪馨，你看清楚！这是伪造的吗？”

就在葛褶俊准备再次开口，我猛地向前一步，抓住了朱晶凝举着手机的胳膊。

“晶凝，够了！别说了！”

我大声喝止，将她往后拽。

随即抬起头，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

“阿俊，对不起，晶凝她不是故意的，她是为了给我撑腰，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说出去能唬唬人，让我有点面子……”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下眼睛，这个动作让我看起来更加狼狈。

“我知道这很蠢，很丢人。”

“毕竟我们那小破项目，连个正经办公室都没有，哪能高攀得上万家鲜啊……”

“你们才是做大事的，我们都看在眼里，羡慕都羡慕不来！”

我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完全是即将崩溃的模样。

“晶凝就是气不过，替我抱不平，才胡说八道的，你别跟她计较，要怪就怪我吧！”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的抽气声。

葛褶俊脸上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优越感。

他信了。

随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一抹施舍。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早认清自己，也不至于闹出这种笑话。”

他和一侧的林雪馨对视了一眼，“以后踏踏实实的，缺钱用了，或者你那小柜子实在撑不下去了，跟我说一声。”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总不会让你饿着。”

林雪馨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里面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艺欢姐，你也别太难过了，脚踏实地慢慢来，总会好的。”

我点点头，借口拉着朱晶凝离开。

“不是，欢欢你干嘛呀？我们明明成了！就该拿这个狠狠扇他们的脸！你刚才那是在干什么？演苦情戏吗？”

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晶凝，你想想，如果我们刚才彻底撕破脸，打脸是痛快了，然后呢？”

“然后？”

朱晶凝瞪大眼睛，“然后我们赚钱，过我们的好日子！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

“对，我们会赚钱。”

我点点头，语气却更沉，“但葛褶俊和他爸妈，还有那个林雪馨，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赚钱，然后毫无动作吗？”

晶凝愣了一下。

我继续往下说，“以葛褶俊现在被虚荣冲昏的头脑，还有林雪馨算计的个性。”

“一旦他们知道我们真的抱上了万家鲜这条大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我看着她渐渐变化的神色，补充道：“现在他们认定我们在吹牛，看不起我们，就不会花心思来关注我们，更不会来阻挠我们。”

“我们需要的是平稳，而不是提前引来一群红了眼的饿狼。”

朱晶凝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了，声音低了下来：“可是欢欢，你就任由他们那么说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咽不下。”

我望向楼上的光亮，声音决绝，“但咽不下，现在也得咽。”

“等到他们从云端摔下来的那一天才会发现，在泥地里打滚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