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将白色裘皮染透，淳于逸眉头皱的更紧，心头生了燥火。

“十年了，还是这么不省心。”

枕下取出一个圆圆木盒，清清淡淡的草药香漾开，熨帖心绪几分。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裘皮，小心翼翼的揭去带血的衣衫，碎布与血肉粘连，每揭一下，阿衍都痛的低吟出声，淳于逸心头莫名微颤，直到烛火燃尽，床榻上的人，终于摆脱了撕皮扯肉的痛楚。

淳于逸不愿看那血衣，索性摸黑探去，手指剜出药膏，一点儿一点儿涂抹在伤口上，指尖轻触，仍碰疼了，阿衍在打颤。

“阿衍乖，这药膏见到血，就是这么火烧火燎的，但即刻渗入肌骨，就凉凉的不痛了。”

他哄着，涂着，直到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

烛光不燃心火消，黑暗中，淳于将军分不清往昔今日，生出了好脾气。

只是……

血不流了，阿衍的额头还是滚烫的，这么烧下去，能不能挨过边界的冬寒，都很难说。

当年事横亘于心，刺未拔去，阿衍不能死。

淳于逸深吸一口气，解开战袍，褪去中衣，缓缓躺下去，将滚烫的阿衍揽入怀中，常年疆场拼杀出一副精壮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自己身上寒气冷却了那股灼热，还是一团怀中火，烧暖了帐中寒凉夜。

“瘦不拉几，硌的人骨头生疼，哪像小时候，肉乎乎的，抱着也舒服。”

淳于逸嘴角轻扬，抵不过终日征战的疲乏，沉沉睡去。

翌日不到卯时，帐前千总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将军，演武场那边，已经准备得……当……”

千总摇摇脑袋，以为自个儿眼花了，榻上的将军，怀中搂着个……战俘！！

“滚！”

淳于逸怒喝出声，千总吓得连滚带爬出了营帐，跑的老远，一颗心还砰砰直跳。

北风过后，难得有阳光透进营房。

阿衍的烧已经褪去，拼着全身力气睁大眼睛，才将周遭的一切看清楚。

这间营帐看着宽敞，床榻铺着裘皮，屏风上挂着好几副弓箭，昏黄烛光下，能看见案几上摆着的作战图。

阿衍忘了疼痛，他猜出这营帐为谁所有。

昨夜似梦非梦，回到了世外桃源般的千翠山。

那天也是发着高烧，师傅不在，两个孩子都不识草药，淳于逸硬是用体温暖透了阿衍冰冷的小小身躯，让打摆子寒颤的他脱离凶险。

这会儿身上寸缕未着，枕边却放着布衣一沓，阿衍的脸莫名发烫，师兄没忘旧时情意，又救了他一回。

“呼”一阵寒气扑过来，帐前千总骂骂咧咧的进了营帐。

“一个战俘，还这般享受，赶紧去将这些衣服浆洗干净，将军说了，边境上柴火紧张，不准用灶房的热水，去河边搓洗。”

阿衍端着箩筐走出营帐时，带着笑意，千总以为他受了魔障。

可走了不过十步，脸就僵住。

迎面，是惨绝人寰的一幕。

地上滚落数颗人头，怒目圆睁望向苍天，多少不甘，化作刺眸的鲜红，染透白雪皑皑。

前一日还活生生的人啊，同缚手脚挨了鞭刑，可他们，终归是活着的。

不过一夜，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