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梦空间
当前位置:章节页面 >第1章

第1章

第1章

第1章

前言:

镜中堂

紫木案头堆着半尺云

某页批文里藏着未拆的星

签批的笔悬在半空时

忽觉墨迹像另个我

漏写的姓名

走廊的钟总慢三拍

每声回响都裹着雾

有人捧着镀金的文件夹

里面装着昨夜未凉的

月光与虚数

窗玻璃映出双重影

一个在汇报里拾级

一个在竹影间拾露

当风掀动袖角的褶皱

才懂这朱门内外

原是两重平行的路

文章里都是平行空间事与物

正文:

陆志民从县纪委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却又憋着不下,闷得人喘不过气。

“你可以走了,记得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办案人员最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两个月前,他还是县长跟前的红人,全县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前途一片光明。

而现在,县长被双规,他这个才任职两个月的秘书也成了审查对象。

虽然最终证明他与此事无关,但政治生命似乎已经画上了句号。

“小陆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纪委的老张送他出门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陆志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他才二十五岁,却感觉已经走完了一生。

街上行人不多,偶有相识的面孔,也都刻意避开目光。世态炎凉,他算是尝了个透彻。

走到熟食店,他要了一斤猪头肉,又去旁边小店买了四瓶啤酒。

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出租屋在县城老区,一栋六层旧楼的顶层。

为了照顾偶尔来县城的父母方便,他特意选了带电梯的这处,虽然房租不菲,但当初作为县长秘书,这点开销还算能够承受。

电梯吱吱呀呀地上行,像是随时会卡住。

陆志民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父亲断腿后不能再干重活,母亲的气喘病每到换季就加重,药不能断。

原本指望着自己站稳脚跟后把他们接来县城,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六楼。

走廊很暗,声控灯似乎坏了,陆志民跺了跺脚,灯没亮。

他摸黑走向尽头的出租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没开。是从里面拴住了。

陆志民愣了一下,难道是王倩来了?他女朋友有这里的钥匙,但最近因为调查的事,两人已经两周没见面了。

她说要避嫌,等她父亲——县教育局王副局长——打点好关系再说

他心里升起一丝暖意,或许王倩是来安慰他的?但为何要栓门?

正当他准备敲门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他把耳朵贴近门缝,听到了——那是一丝丝压抑的喘息和呻吟,夹杂着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陆志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想砸门,但举起的手却在半空停住。

愤怒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理智生生压下。

他靠在墙上,深吸几口气,塑料袋在手中簌簌作响。

这就是现实。他对自己说。你什么都不是了,还能指望什么爱情?

转身,他决定离开。这局面太难堪,他不想面对。

可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田强——教育局田局长的儿子——站在门口,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潮红。

他看到陆志民,明显一愣,眼神中闪过惊慌,随即又强作镇定。

“哟,这么快就出来了?”田强语气轻佻,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他显然以为陆志民这次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时,王倩从卧室探出身来,头发凌乱,裹着床单。

看到陆志民的瞬间,她脸上血色尽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都看见了,”王倩声音出奇地冷静,“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分手吧。”

陆志民看着这个他爱了两年的女人,曾经的山盟海誓言犹在耳,如今却冰冷如铁。

他想问为什么,想怒吼,想砸东西,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一个字,干净利落。

他转身走向电梯,没再看那对男女一眼。

身后的门“砰”地关上,像是为他过去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电梯下行时,陆志民莫名想起了大学时代的唐婉秋。

那个总是为他出头的姑娘,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陆志民,你这人太实诚,将来进了官场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如今一语成谶。

第二天,教育局的调令就到了县中。

原本说是回原岗位教书,但调令上白纸黑字写着:调至石泉门乡中心小学任教,立即报到。

石泉门乡是昌朋县最偏远的乡镇,山路崎岖,来回县城要四个小时。

这明显是田局长的手笔,为自己儿子扫清障碍。

校长拍拍陆志民的肩膀,眼神躲闪:“小陆啊,基层锻炼锻炼也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陆志民没说什么,默默收拾了办公桌上的物品。

几个同事远远看着,没人上前搭话。

世态炎凉,他再次体会到了。

回到出租屋,他简单打包了行李。

这里不再属于他了,王倩的东西已经不在,想必是昨天之后就来取走了。

动作真快。

正准备出门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城。

“喂,你好。”陆志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陆志民!真是你啊!”电话那头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声,透着惊喜,“我是唐婉秋,还记得吗?大学同学!”

陆志民愣在原地。唐婉秋?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当然记得,”他勉强笑道,“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找我爸的秘书查的呗!听说你现在在县政府工作?厉害啊!”

唐婉秋的声音依然那么活泼直接,“我现在在你们省城呢,跟双胞胎妹妹一起,想来昌朋县看看你,欢迎不?”

陆志民喉咙发紧,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现在的处境,他实在不愿让老同学看见,尤其是唐婉秋。

“最近可能不太方便...”他斟酌着措辞。

“啊?为什么呀?我们都已经出发了!估计下午就到!”唐婉秋嚷起来,“别告诉我你要出差什么的,我知道县长秘书忙,但老同学大老远来,总得见一面吧?”

陆志民苦笑。消息滞后了啊,她还不知道他已经不是县长秘书了。

“我真的...”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更加沉稳冷静,但同样悦耳:“陆志民同学你好,我是唐婉秋的妹妹唐婉晴。我们确实已经快到昌朋县了,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只见一面吃个饭就好。”

陆志民叹了口气。看来是躲不掉了。

“好吧,你们到了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陆志民看着手里的行李,无奈地放下。

至少今天走不了了。

下午四点,唐婉秋的电话再次打来,说她们已经到了昌朋县城,在县招待所门口。

陆志民忽忙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我穿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这才骑上改装电动车前往招待所。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两个唐婉秋,一个黑色短裙,一个红色长裙,我去,这是双胞胎?

上学时怎么没听唐婉秋说过,这对双胞胎姐妹,太显眼了,不仅在人群中光彩照人,身旁那辆黑色奥迪A8和省城牌照更是引得路人侧目。

陆志民推着改装电动车走近,两眼上下打量,他在猜测哪个是唐婉秋?

两个都活泼靓丽,马尾辫高高束起,充满活力。

穿黑色短裙的肯定是唐婉秋,她性格开朗,脸上标志性笑容,陆志民记忆犹深!

她身边穿红色长裙的女孩应该就是唐婉晴,长相与唐婉秋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迥异——站姿端庄,眼神沉稳锐利,陆志民与其对视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陆志民!”唐婉秋看陆志民不说话,蹦跳着招手叫了一声,但当陆志民停好电动车转过来身时,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困惑,“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工作太累了吗?”

陆志民勉强笑笑:“基层工作就是这样。你们好,远道而来辛苦了。”

唐婉秋刚要说什么,却被唐婉晴轻轻碰了下手臂制止了。

“这里不太方便说话,”唐婉晴微笑着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陆志民点点头:“前面有家茶馆,还算安静。”

到了茶馆落座后,唐婉秋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当县长秘书很风光吧?是不是很快就要升官了?”

陆志民低头看着茶杯,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我已经不是县长秘书了。县长两个月前被双规,我也被调查了一段时间,今天刚接到调令,去石泉门乡中心小学教书。”

“什么?”唐婉秋惊呼出声,引来了茶馆里其他客人的目光。

唐婉秋按住妹妹的手,声音平静但目光锐利:“怎么回事?”

陆志民简要说了一下情况,省略了王倩和田强的那段插曲。

“就这么简单?县长被查,秘书调去乡村小学?”唐婉秋难以置信地问,“这不符合干部任用程序吧?明显是有人整你!”

陆志民苦笑:“官场就是这样,人走茶凉,更何况我这种没有根基的小人物。”

唐婉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女朋友呢?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她没帮你吗?”

陆志民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尽管很快恢复,但还是被唐家姐妹捕捉到了。

“分手了。”他简短地说。

唐婉秋顿时明白过来,怒火一下子窜上脸庞:“是不是你一出事她就...这些人太势利眼了!欺负人是吧?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她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被唐婉晴按住了。

“姐,冷静点。”唐婉晴转向陆志民,眼神中带着审视,“你有什么打算?”

陆志民摇摇头:“先去乡里教书吧,照顾父母也方便些。”

唐婉秋:“不行,你一个化学天才,水木大学高才生去小山村教小学,我不同意,当初你为了照顾父母放弃保研,我理解,我没阻止你,但这次不一样,有人欺负你,欺负我唐婉秋的…的好同学,我不愿意!”

唐婉秋越说越激动,又要打电话

唐婉晴忙按住姐姐的手:“姐,别激动,”沉吟片刻,声音冷静而清晰问陆志民:“你在县政府工作了两个月知道新到任的省委组织部长是谁吗?”

陆志民疑惑地看着她:“听说姓唐,从京城下来的。”

唐婉秋突然眼睛一亮,看向妹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婉晴微微一笑,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唐文松,我们的父亲。”

陆志民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桌上。

唐文松?那个新到任的东平省委组织部长?京城的唐家?

他看着眼前的双胞胎姐妹,突然想起大学时的种种疑点——唐婉秋从不谈论家世,但总是莫名能解决许多难题;她穿着看似普通但质地精良;还有那次与富家子弟冲突,对方家长亲自来道歉...

一切都说得通了。

唐婉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爷我爸都要求我们低调。”

唐婉晴接过话头,语气变得认真:“陆志民,我记得姐姐说过,你大学时研究过一种HZ一07美容溶液,效果很好?”

陆志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是的,研究了几个课题,由于种种原因,只完成了一个,但那都过去了,现在就当是兴趣爱好。”说完自嘲地笑笑。

“数据还有吗?”唐婉晴问。

“那个完成了的毕业时送给唐婉秋了,作为感谢她多年照顾的礼物。”

陆志民说。他记得当时唐婉秋很开心,说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配方。

唐婉秋啊了一声,想起什么:“对了!那个配方我交给家里的研发团队了,经过测试,已经准备产业化生产了!本来这次来也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并且给你股份的!”

陆志民摇摇头:“不必了,毕业时就说好是送给你的,没有你我大一就被迫停学了,哪还有什么研究?”

唐婉晴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股份以后再说,现在情况不同了。陆志民,你想不想东山再起?”

陆志民看着她,苦笑道:“谁不想呢?但我一无背景二无机会...”

“你有我们。”唐婉晴打断他,语气坚定,“姐姐欠你一个人情,我们唐家从不欠人情。更重要的是,你值得投资,而且姐姐对你…”

唐婉秋忙打断妹妹的话,岔开话题,猛点头:“对啊!你可是我们清华的化学天才!留在小县城太浪费了!”

唐婉晴继续分析,条理清晰:“现在直接通过父亲的关系帮你,太过明显,反而会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子。你需要先做出成绩,然后才能顺理成章地得到提拔。”

“什么成绩?”陆志民困惑地问。

唐婉秋眼睛一亮:“美容溶液!我们本来就要在东平省投资建厂,完全可以放在昌朋县!你来负责技术部分!”

唐婉晴点头:“这是个切入点。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沉下去,再浮上来。”

“什么意思?”

“接受调令,去石泉门乡。”唐婉晴冷静地说,“但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请缨。你要让人看到,即使被贬到最艰苦的地方,你依然兢兢业业,有所作为。”

陆志民若有所思…

唐婉晴继续道:“与此同时,我们会开始筹备投资项目,时机成熟时,会以考察的名义邀请父亲来看看。那时候,你需要有足够的亮点引起他的注意。”

唐婉秋兴奋地接话:“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你调回来负责这个项目!谁都说不出闲话!”

陆志民看着这对双胞胎姐妹,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静如冰,却同样聪慧过人。

他突然觉得,黑暗的生活中似乎照进了一束光。

“为什么帮我到这个程度?”他忍不住问。

唐婉秋笑嘻嘻地说:“刚刚不是说了吗!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大学时你就经常帮我补习,记得吗?而且你还送我HZ一07专利”。

唐婉晴则更加实际:“因为你值得投资。我们有商业计划,你有技术才能,各取所需。”

陆志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许久未见的光彩:“那么,我需要怎么做?”

唐婉晴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着超越年龄的老练和智慧:“首先,我们要演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京城唐家的女儿们只是偶然路过昌朋县,对偏远乡村教育突然产生兴趣的戏。”

唐婉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明天,我们会‘偶然’听说石泉门乡的困难,坚持要跟你去看看。而你要表现的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陪同的样子。”

唐婉秋兴奋地拍手:“太好了!我也要体验一下乡村生活!”

陆志民看着这对姐妹,突然觉得前途不再是一片黑暗。

或许跌落谷底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开始。

“游戏才刚刚开始。”

唐婉晴轻声道,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要让那些看低你的人明白,他们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