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陈夫子好诗,可奈何他虽深谙兵法,却没有什么诗才。
这些年来虽是绞尽脑汁写了几首,但平平无奇,甚至不堪入目……
不过陈夫子却不觉得是自己没有才华,只是眼界太高罢了。
难道这小儿觉得他写的诗,能入自己法眼?
果然和他那父亲一样,都是狂妄之人。
陈夫子呷了口茶,便没把林辰当回事。
瞥了他一眼,便抬手示意他请便。
不过他可不觉得林辰的诗能打动自己,只是平添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
林辰看懂了陈夫子眼中的轻蔑,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他自己不会作诗,但架不住他会背啊!
他说赠诗,又没说赠谁的诗。
林辰淡然一笑,转头看向庭前,只留给陈夫子和陈安山二人一个后脑勺。
“绿野堂开占物华。”
陈夫子眼睛骤然一亮,看向林辰的眸中也多了一丝期许。
这一句虽有拍马屁的嫌疑,但陈夫子觉得,他鞠躬尽瘁为镇上的人开智,也当得起这马屁。
“路人指道令公家。”
令公便是对中书令的尊称,自己曾为中书令幕僚,说是令公家的也没什么毛病。
只是陈夫子极为惊讶,仔细打量起林辰。
以他对林辰的了解,这小子为了憋这两句出来,想必是呕心沥血。
可越是咀嚼着两句,陈夫子心中越是得意。
占物华、路人指道……这说的不就是他私塾吗?
他这私塾,不就是凝聚了清河镇万物精华,被所有镇民赞颂?
突然,林辰转过身来,俊美的脸庞在和煦晨光映照下,透着美玉般的无暇与精致,倒不像个铁匠,更似吹风得意状元郎。
他直视陈夫子,掷地有声的吐出最后两句。
“令公桃李满天下。”
“何用堂前更种花。”
屋里屋外,瞬间寂静。
半晌后,陈安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拍马屁的人他见过不少,但像林辰这样把马屁拍出花来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转头看向陈夫子,果然见他原本惨白的脸色一点点转红,激动的浑身颤抖。
“好一个桃李满天下!”陈夫子振奋击掌。
他教书育人多年,虽说不至于桃李满天下,但桃李满清河镇还是有的。
但人嘛,总要有点梦想。
就在这一刻,陈夫子下定决心,以后桃李满天下就是他毕生追求!
“好诗,好诗啊……”陈夫子大笑道,当即一挥袖袍,将那桌上的枯枝烂叶扫落在地。
此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桃李满天下’,哪还惦记什么兰花。
“林小子,你是个好的啊,只可惜你那父亲将你学费都拿去吃酒,耽误了你啊……”陈夫子平复情绪,摇头叹息道:“若能一直在老夫这学习,日后必能金榜题名!”
可紧接着,陈夫子狐疑的看向林辰:“这首诗,真的是你作的?”
林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好在脸皮厚,也看不出来。
他咳嗽了两声,试探着问道:“夫子,你知道白居易是谁吗?”
陈夫子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印象中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茫然的摇了摇头。
见此,林辰当即点了点头:“那这诗就是我写的!”
陈夫子当即两眼放光:“林小子,这首诗是送给我的,可对?”
林辰点点头。
“那老夫便将这私塾改名绿野堂吧。”陈夫子满意的捋了捋胡须,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林小子,你这诗可有名字?”
“没有。”
“不急不急,老夫这就为你想一个。”陈夫子期待道:“那就叫《奉和陈树礼绿野堂种花》如何?”
无耻……
林辰嘴角抽搐了一下。
汪伦为何这么出名?
不就是因为李白的‘不及汪伦送我情’?
一旁陈安山脸皮也跟着抽抽起来。
如今诗词衰弱,这首诗必定能流传出去,被天下学子传唱。
陈夫子的名声也会随着水涨船高,绿野堂也跟着出名。
他这番操作,直接把他自己和私塾都绑在了这首诗上。
倘若日后这首诗成为传世之作,那陈夫子的名字也将流传千古。
并且陈安山看自家族叔这激动劲儿,这首诗传世八成是妥妥的。
他默默叹了口气,如今开来,自己找铁匠铺麻烦的事,纯属多余。
这会儿别说兰花了,他这六叔为了扬名,连脸皮都不要了。
果然,还没等他提起锻刀的事情,陈夫子便先开了口。
“安山,老夫看你那佩刀还能使用,就别劳烦林小子再给你打一柄了。”
“好的六叔,我这就去铁匠铺把定金收回来。”陈安山悻悻道。
他这回拍马屁算是落了空,让林辰这小子给截胡了。
但马屁没拍着是小,钱必须得要回来。
他一个月俸禄才二两七钱,打一柄剑却得花费三两银子。
总不能让他屁财两失吧……
可谁知他话音刚落,陈夫子便冷哼道:“所谓定金,便是定下此事,怎能有要回之理?按理来说,你还得赔人铁匠铺三倍损失!”
陈夫子心里清楚,就凭铁匠铺那老匹夫的德性,这钱必定已经拿去喝酒了,现在陈安山回去要钱,不就是为难林小子吗?
他还有心将林辰收入门下,自然不能让他心生芥蒂。
写不写诗的倒是不重要,重要是他不忍心这样的人才被埋没。
可陈安山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三倍赔偿,那就是整整九两银子,几乎是他全部的老婆本。
可陈夫子都发话了,他也不敢不从,只能推说一会儿去家里取。
他还就不信,林辰敢上他家讨钱去?
然而……
“既然你没带银钱,那老夫就先给你垫着吧。”
说完,陈夫子当即从屋中取出一锭银子,塞到了林辰手中。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锭,陈安山险些没哭出来。
他敢欠林辰的钱,但绝不敢欠陈夫子的。
即便是族叔也不行。
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就是!
屁没拍着就算了,还平白没了九两银子。
陈安山想想都觉得肉疼,看向林辰的眼中也多了些不满。
只不过林辰却没有功夫搭理他,因为陈夫子正握着他的手,计划着日后将如何培养他的事情……
“林小子,老夫既有心收你为入室弟子,自然会替你谋划。”
林辰:……
“那铁匠铺确不是什么安静之处,实在不适合你学习,倒不如你搬来绿野堂,也免得被你那酒鬼父亲连累。”
林辰:……
“今日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明日我让安山去帮你取去。”
大可不必!
林辰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毕业,穿越过来还得读书?
可拉倒吧……
再说了,他还等着明天开启模拟,去把朱果给摘了,踏上修真这条康庄大道。
怎么可能跑来给这老头当学生?
念头至此,林辰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夫子,你有所不知,我家就我和父亲相依为命,即便父亲这样,我也不能……”
闻言,陈夫子不禁叹息道:“林逸那老货,简直不当人子!”
林辰深以为然,他也觉得这个便宜老爹不是一般的坑……
可一旁的陈安山却觉得,让自己赔了九两银子的族叔陈夫子,才是真正的不当人子!
只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真说出来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