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是连体婴，我们在娘胎的时候长在了一起，背靠背，肉连肉，共享着同一颗心脏。
听说我们出生的时候，接生的产婆吓得投了河，不到两个月，产婆的丈夫和公婆全部吊死在家里。
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村里的人都说是老陈家作了孽才会生出我们这种不祥的东西。
要不是镇上的警察来了，他们甚至要将我们两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活活烧死！
虽然最后保住了命，但我们家成了村里的不祥之地，甚至时不时就能在院子里发现黄符纸和糯米。
小的时候不懂事，经常捡纸叠小船玩，直到六岁那年，姐姐偷偷吃了地上的红糯米，之后她便开始发烧、晕厥。
在之后的十一年里，她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身体也停止了发育，四肢干巴巴的，像是村东头的老树枝一样。
当时，爷爷奶奶吓了一跳，以为我姐姐快死了，都准备好了刀子，就等我姐断气儿了把她和我分开。
结果，我姐这口气儿十多年了都没断，村里的老大夫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
正月初三，常年在外打工的哥哥回来了，他个子很高，站在我面前遮住了太阳，投下一片阴影。
「小星，爷奶呢？」
哥哥皱着眉打量我，我搓了搓衣角半天也嗫嚅不出半个字。
我和哥哥不亲，从小就不亲，明明我和姐姐长得一样，但他就是喜欢姐姐更多些。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听不见我说话吗？」
哥哥有些不耐烦，眉宇间满是嫌弃，看到他这种表情，我喉咙一紧，连连后退。
「爷爷奶奶…在后山捡柴…」
说完，我就低着头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偷偷抹眼泪。
「姐姐我觉得活着好辛苦，好累…」
我知道姐姐是不会回话的，但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个不停。
这么多年，我像是被豢养的宠物，不许出门！不许学习！也不许交朋友！
就连小狗都能随便在村里跑，可是我却不行。
「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我坐在床上，满脸泪痕地看着房门。
我想走出这道门，走出院子的门，走出村里的门。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的生日了，电视上说，十八岁成年就是大人了，可以离开家去外面闯荡。」
到时候我要挣钱去最好的医院，堂堂正正挺直腰板过自己的人生。
然而，这个愿望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彻彻底底破灭了。
正月十二。
奶奶一大早就煮了一碗长寿面喊我起来吃。
「囡囡呀，这面一定不能咬断啊，不然不吉利哩！」
我接过碗筷，吸了吸鼻子，「奶奶，你往里面滴香油啦？」
「呵呵，快吃吧！别让你哥那狗鼻子闻见。」
奶奶身子佝偻，脸上交错着皱纹，嘴里也只有几颗稀疏的牙齿。
虽然现在老了丑了，但奶奶年轻时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儿，求娶的人都把门槛给踏破了。
最后她谁也没看上，就相中了我爷爷，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
面条很香，我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以后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了。
我要是走了，爷爷奶奶会不会想我呢？
我小声抽泣着，奶奶看出我的不对劲，她安慰似地摸了摸我的头顶。
「囡囡怎么哭啦？」
我吸溜着面条，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奶奶，村里人都骂我是怪物…」
「不是的，我们囡囡才不是怪物哩！你和你姐姐可是神选中的孩子，所以才会和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我一直以为是奶奶为了让我不要难过而随口说的，没想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十分复杂，复杂到让人胆颤！
生日过得很简单，因着刚过完年，家里的吃食还算丰富。
除了好吃的饭菜，爷爷奶奶还会去镇上给我和姐姐裁块儿布，做新衣服。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犹豫再三都没有将自己想离开家的想法说出来。
我怕爷爷奶奶不同意，所以我打算天黑之后悄悄离开。
去镇上的路我向村里的生子打听过，这些年也攒了几百块压岁钱，就放在爷爷奶奶屋里。
只要拿到钱，就可以去外面的世界走走了。
我想得很入神，一碗米饭吃了二十分钟，哥哥偏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思索。
我心里装着事儿，吓得连忙将最后一口刨进嘴里，「我吃饱了。」
「囡囡是不是没胃口啊？」
「她都这么大了，你操那么多心干啥？等我们入土了，她总得学会自己生活！」
爷爷啪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然后便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抽了起来。
「宇啊，这次回来就安生在家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娶个媳妇儿，别再往外跑了，顺便帮忙照顾你妹妹。」
爷爷盯着地面，语气不容置疑。
我哥没有回话，只是一口口扒拉饭菜，气氛愈发凝重，我搓着衣角不知所措，只好将目光看向奶奶。
「咳，老头子你说这个干啥？小宇才二十岁，娶媳妇晚两年也不急。」
「放屁！我看你就是想让你孙子死外面一辈子也不回来才好！」
爷爷突然发难，他怒目圆睁掐了烟愤然离席，奶奶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我没想到好好的生日竟然会闹成这样。
十点左右，我洗漱完就回了自己屋收拾行李。
随便找了个床单，卷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其他的我一个也没拿。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少许月光透了进来，刚把行李系好，突然感觉后背越来越沉，像是要将我压趴下一样。
同时，冷汗从额角滑落，头皮一阵发麻。
我费劲儿地转过身子，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呼——」
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吸，我抿着唇动也不敢动。
「呼——嗬——嗬嗬——」
呼吸声猛地急促起来，像是鼓风机一样呼哧呼哧的。
「姐…姐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