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是一年之中最阴邪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出门。

舅舅不信邪，偏要出门。

回来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甚至也有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这件事发生在我十岁的时候。

那年我在姥姥家过年，乡下的习俗总是很多的。

吃团圆饭的时候，我本来还开开心心的想去夹菜，就被我妈给揍了。

她说，舅舅下午出去办事，现在还没回来。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天是特别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一桌人从晚上坐到凌晨，舅舅都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姥爷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后来，我哥哥没憋住，悄悄跑出去，想去院子里撒尿，然后嗷的一嗓子就在院子里哭开了。

大人都跑出去看，我也想去，却被我妈拦了回来。

只听到几句支离破碎的话。

「被脏东西压住动不了。」

「救救我，不想死。」

「有两只大手压在我肩膀上。」

好像是舅舅的声音。

大人们连哭带骂，先是把哥哥拽了回来。

哥哥那年比我大4岁，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丢了魂一样，几乎要晕过去。

我姥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些什么，然后找我妈，让我妈带我去尿尿。

我本来没有尿，被我妈阴沉的脸色吓得硬生生尿了出来。

然后我姥爷接过了尿盆，走了出去。

我很好奇，就趴在门缝往外看。

门外黑漆漆的，我看到表哥拿着煤油灯站在堂屋门口，面前就是失踪一下午的舅舅。

他脸色铁青，双眼无神，脸色泛着紫青色。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死人的脸色。

他见到我姥爷，嘴唇发抖，「爸，救救我，有东西压着我的肩膀，我动不了。」

舅舅一直在说话，我听他的声音却变了调，像被布蒙住后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回头了吗？」

「没、没有。」

姥爷不再问了，把手里的尿盆兜头浇在他头上，又拿着一根香，点燃了一把草，绕着舅舅走了九圈。

最后，他把烧尽的草灰放进嘴里，走到舅舅身后，两只手伸直，按在舅舅肩膀上。

说来也很奇怪，舅舅马上就能动了。

他又惊又喜的叫着，「爸，我好了！」

但是，我看他的脸上却没有笑意，只是咧着嘴。

然后他眼珠咕噜着，好像隔着门缝看了我一眼，又好像没有。

我却起了一身白毛汗。

他的眼珠，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