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流浪汉很够意思,用捡瓶子的麻袋将我装起,跋山涉水的送到了警局。
我终于能够出来了,路上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鲜。
虽然作为人的喜怒哀乐没有了,但还是能感受到世界美好的嘛。
因为我并没有直系亲属,警官排查一番,只能给季景打去电话。
人来的很快,却是王秘书。
王秘书公事公办的办完手续,确认尸体时,虽然已提前被警察告知,但在看到我时,眉头还是一皱,面上露出不忍。
正当此时,电话响了。
王秘书接通电话,喊了一声季总。
“警察已经证实了,是姜小姐的尸首没错......”
王秘书瞟了一眼我的身体,似是在斟酌词句,半晌才接着说:
“季总,警察说,姜小姐是在郊外的一栋废楼里,被发现的时候,整个身体被野兽啃噬的只剩下一半,脸上全是纵横的刀疤,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经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前,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姜小姐身上的伤虽然多,却都不致命,所以警察初步判定为仇杀......”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王秘书接连应了几声,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的身体和所有随身物品都作为证物被封存在警局,但不知为什么,我居然能够跟着王秘书离开。
走前我看到流浪汉蹲在警局门前,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王秘书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感谢费,他大可以拿着钱离开,至少在短期内不用为吃食发愁。
真是个怪人。
我跟在王秘书身后上了车。
车速很快,王秘书头朝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慌张的飘过去,张开双臂想像以前那样抱他,却发现手从他的身体穿过,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王秘书和我一起长大,是爸爸在福利院领养的孤儿,比我小一岁,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
在成年后,他主动跟爸爸提出,改回本姓。
家里出事后,如果不是他一直陪着我,不然那段时间我是撑不过去的。
现在想想,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吧。
我给季景打了无数的电话,始终是关机,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却是环着姜栀的腰,摇身一变成了姜氏集团的总裁。
我从姜大小姐沦为姜栀的女佣。
那是我和季景相恋的第六年,家庭巨变,让我想紧紧抓住他,没了亲情,爱情似乎成为我生命中的唯一。
“季景,我们结婚吧。”
我低声卑微地求他。
王一然也就是王秘书,他使劲的牵制住我的手,让我不要做这样自降身份的事情。
在他眼里我还是姜家风光无两的大小姐。
季景笔直的站着,温润如玉的脸上勾起一丝嘲讽,他瞟了我一眼,转身挽过姜栀的手,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姜然,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你觉得你还配得上我吗?”
我想要拽住他的衣角,姜栀低声嘲笑,拉过季景,那片衣角我终究没能抓住。
他们说说笑笑着进了灯火通明的厅堂,里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姜栀的妈妈汪宁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伙同季景,一同将姜家蚕食。
将爸爸和我吞噬殆尽。
在走到门口时,季景微偏过头,我以为他后悔了,希冀的看着,谁知他却是对着王一然说:
“王一然,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王一然表情一僵,将我安抚好后,小跑着跟上季景。
我当时觉得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跑到酒吧里大醉一场,然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
我的头刺痛无比,醒来发生了什么呢......
在我想的时候,车蓦地停了,王一然也恢复了正常,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是郊外的别墅。
进去时,只有季景一个人在,他背对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不知在摩挲什么。
我刚飘过去想看,王一然便扣响房门。
季景默不作声的将东西收进口袋里,闭了闭眼睛,方转过身来。
神情疲惫,胡子拉碴的,眼里血丝一片。
大概是又熬夜工作了。
每次忙起工作就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王一然公事公办的汇报,但说到最后,明显气血上涌:
“季总,你听到我说的什么了吗!警察说我姐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你打的,你到底说了什么,让她丧失求生欲望,就那样在楼里孤独的死去。”
说罢将紧握起的拳头往檀木桌上狠狠一砸,手霎时渗出血来。
季景仿佛大梦初醒,从自己的世界脱离,他捏了捏眉心,将领带松开,不耐地说道:
“王一然,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王一然怒目瞪着季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我夹在中间,想要缓和气氛,就像之前一样。
王一然不一会儿摔门而去,门碰在墙壁上发出震天的响声,在他走后许久,屋子里仿佛仍有回音。
我立在季景身后,攥起拳头。
真想往他脑袋上哐哐来上几拳。
就知道欺负我和一然。
季景在一然走后,仍坐在桌前,眉头紧锁,望着桌上一角,不知在想什么。
我飘过去一看,是我和姜栀的照片。
那个时候姜栀刚来,人瘦弱的像根豆芽菜似的,我拉着她在家里的庭院,让一然帮我们两拍了张照片。
那时候姜栀走哪儿都怯怯的抓住我的衣角,眼睛水汪汪的,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把她吓到。
可让我心疼了。
我是真的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疼爱。
照片上的姜栀缩在我怀里,我紧紧的抱住她,在快门咔嚓的一瞬间,我逗弄她笑了,于是呈现出的便是我和她灿烂至极的笑容。
此后还拍过很多照片,但都没有这张好。
季景看着照片,面上显出回忆的神色。
我惊讶的竟在他眼里看到了一抹晶莹。
季景也会哭吗?
他是在为姜栀小时候的遭遇流泪还是为我而哭呢?
我悲哀的想,他一定是为了姜栀。
他的脚步从来都不会为我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