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你那个死鱼眼看我,看见你就恶心。”母亲嫌恶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记忆深处。
可在我眼里,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她总是会将一头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裙,用温柔的声音唤道:“月儿,月儿?”
只可惜这并不是我的名字,而是我的双胞胎妹妹蒋茜月。
妹妹身穿蓝色的连衣裙,头上还戴着好看的发夹,脚上的小皮鞋是手工定制的,妈妈害怕她会磨脚,特意用了最柔软的料子,是不能碰水的。
我趴在木质的楼梯口偷偷望着,一头蓬松散乱的头发,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打理了,身上的衣服是老保姆用桌布改的,脏得已经看不出上面精致的纹路。
妹妹拿着一块面包,朝我招了招手,我咽了咽嘴里的唾沫,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轻手轻脚地用四肢支着身子,狗爬式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妹妹像逗狗那样,掰开一粒面包扔到了我的面前。
我连忙拿起来吞掉。
可等我再抬头,就见到母亲正看向这里。
我来不及捡起地上的碎屑,连忙将身子收回来,抱着头滚下了楼梯,只有这样,母亲才不会追到我,更不用再见到我的脸。
这里是二楼,是我不能去的地方。
只有一楼和后院的狗屋,才能容纳我肮脏的身躯和不净的灵魂,这是母亲对奶奶说的话。
奶奶坐在轮椅上,住一楼,在我更小的时候,只有她会真心待我。
只是在我7岁那年,她就病逝了。
尽管有她在,我依旧是没有资格进门睡的。
母亲说,夜里一旦让我进了门,她就会见到一身青绿的恶鬼在跟她索要自己的孩子。
有时候我想,如果母亲说的话是真的,那是不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真的有人在偷偷保护我。
在这样的信念加持下,六岁那年,我没有因为母亲的抛弃,任由自己在河水中溺亡。
也没有为此太过伤心。
因为我知道,她或许真的不是我妈妈,所以她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于是,我一直期盼着真正的父母能来接我。
哪怕他们长得再丑再可怕,我都会跟他们走。
可是我等了很久,他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直到后来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跟妹妹长着同样的一张脸,只是我的脸上多了个丑陋的青色胎记,我们是双胞胎,我真的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这让我近乎感到绝望,这个世上当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真的爱我了。
那个雨夜,我终于被母亲丢出了房门。
那时候我已经十几岁,小小的狗窝无法再容纳下我,我不得不趁着母亲熟睡,偷偷潜入房内,却没想到和她碰了个正着。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快给我出去。”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我恨不得亲手撕烂自己的脸。
这么可恶的脸,究竟是谁给我的呢?
我依旧可以去学校,但是一回到家,我还是只能和大金毛一起睡在后院的长廊上。
大金毛瘸了一条腿,不能像那些小狗一样讨得母亲喜欢。
可是我没料到,有一天它也会离我而去。
见到我拼命地哀嚎,妹妹站在门口,笑得直打滚。
“你们看,她居然为了一只死狗在哭。”
我知道那包毒药本来是她想要让我吃的,也知道在她眼里,死了的东西丢掉就是了,不需要谁来悼念。
所以,她死的那天,我没有流一滴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