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异于常人的模样,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身边的同学们却总是兴致勃勃。
“怪胎,怪胎,你是不是和狗睡在一起?那吃的也是狗粮喽?来,尝尝这个,这可比狗粮好吃多了。”
男生们将我推倒,将手里的零食丢在地上,让我捡起来吃。
这是妹妹亲自教给他们的。
见我趴在地上,那群人总是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别让老师发现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还是我的妹妹。
等到所有人都走开后,她会用脚将我的脸踩进泥里,恶狠狠地说道:
“告诉你多少次了,别用你这张脸对着我笑。”
后来,夏天总是下大雨,路上积水几乎能到我们的大腿根部,我终于有了新的任务,就是每天背着妹妹走进校园,来到教室,保证她不被淋湿。
有一天我慌乱中踩在玻璃碎片上,妹妹的裙子不小心沾了一点水,回家便挨了好一顿毒打。
从那以后,妹妹便有专车接送,而我则要用破旧的纸箱垫在鞋底,防止伤口的血液会弄脏自己唯一一双鞋。
但我没有恨妹妹,我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她被人欺负,我就跑过去狠狠咬住那人的胳膊。
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后来,她便允许我睡在一楼的楼梯下。
我也时常能穿上她的旧衣服。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又这么丑的姐姐?”
她说着嘿嘿笑了起来,在我的衬托下,她总是能成为班里的中心。
好奇心最是吸引人,我引来的好奇,最终都会成为她在人群中的谈资。
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除了一个瘦瘦的小瘸子。
“真奇怪,对我好的都是瘸子。”
他将自己手里的馒头塞给我,手臂上布满了淤青。
“你妈妈是瘸子吗?”
他没有妈妈,只有爷爷,所以在他眼里,没有哪个母亲不会疼爱自己孩子。
只可惜我有了个妈妈,而且她并不瘸。
“你不怕我吗?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我将手里的馒头分了一半给他,但是他不吃。
“我已经饱了。”
我知道他们总是会把自己吃剩下的菜都倒进他的碗里,有时候也会直接倒在他的头上。
“你爷爷对你好吗?”
“嗯,爷爷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真羡慕他。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爷爷是个老年痴呆,早就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却记得要转几路车才能接到刚放学的孙子。
我回到家,妹妹不知怎么突然病重,妈妈找了好几个道士来家里驱鬼。
我躲在楼梯下阴暗的隔间,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刚打开隔间的门,正撞见低头查看的道士。
他一见到我,被吓得丢掉了手上的桃木剑,屁滚尿流地爬到了门口。
我听见他嘴里不停地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夜里,妈妈第一次用手碰了我,却是将我拖出门外,用皮鞭一遍又一遍地抽打着我,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你还不放过我。留下这么个孽种,还想将我一辈子都毁了。”
这个皮鞭我记得,五岁那年,父亲又带了个女人进门,不知母亲说了什么,我见父亲一把将她推下了木梯,那时候,他也是像这样将母亲狠狠鞭笞。
我躲到隔间里,见到母亲双目圆瞪,死死盯着我看。
我猜从那个时候,母亲便决定好用同样的方式来对我了。
电闪雷鸣,母亲的脸被忽然照亮,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出了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