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给我取了药,我熬着跪到了夜晚月出。
此事因她而起,却与她无关,我将小南对我的好默默记在了心底。
世子爷随从李烨走过来,目光中有几分我早已习惯的怜悯。
“世子爷说这里不需要你了,以后你就到后院伺候做些杂活。”
我一瘸一拐跟在李烨身后,有些意外。
毕竟韩尧捉弄人很有一手,四年前他一句话,我就再也没有出过府门。
他要放过我,我不大信。
可他长我三岁,的确到了适婚的年纪。
再想到那宋大小姐,心中也有了几分了然。
那从此便在后院做洒扫的活计吧。
不需要再见到韩尧,我的一颗心又渐渐充满生命的喜悦。
如此平淡地过了三日,后院忽然冲进来一群带刀侍卫。
还没反应,一个女子猛的窜出来抓住我的手,头发凌乱,神情戚惶。
“救救我,请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有人暴力地推开我,立刻将把她捉去了。
按倒在地,牲畜似的殴打,又用麻绳绑了起来。
管事上来把大家轰到了远处,我抓着一个老嬷嬷,手却止不住颤抖。
“嬷嬷,那边是在做什么?”
“是浣衣的小婢子逃跑了。”
“那是要送去官府吗?”
我紧接着追问,嬷嬷却纳罕地看了我一眼。
“官府才不管这些小事。绑成这样,肯定要就地正法了。王府条件这么好,还想着逃跑,说不定是被哪个奸夫诱拐了。”
我看着远处被凌辱的女子,容貌姣好,身量与我相当。
早已被打得发不出半点声息。
我认得她的,她时常被马夫骚扰。
有一天她眼睛放光,说自己找到了依靠。
她那亮晶晶的眼神让我都替她高兴。
再见到她却是今天。
我舒展开的一颗心又缩了起来,一抽一抽的痛着,巨大的悲哀蔓延开来。
我感觉自己又有些透不过气来,明明刚刚才服了药。
我不合时宜地问嬷嬷:“签了卖身契,就要当一辈子奴隶吗?”
嬷嬷有些狐疑地打量我,大概觉得我也会步了后尘。
她拍拍我的肩,十分有经验和见解地开口。
“做奴隶有什么不好,尤其是韩王府的奴,有吃有穿不会挨饿受冻。只是偶尔要挨训被打骂,可这不就是我们该受的吗?”
这件事很快平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大家都散了,也没人敢讨论。
我呆愣愣地,径直去后山草堂打扫。
这里树木很多,一下雨便总是有许多的落叶,打扫起来很费功夫,没人爱来。
我喜欢这里,因为无人打扰。
几天后,我在这里遇到了宣医师。
这个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他穿着一袭飘逸的白衣,一双狐狸眼笑着眯起来,像个十成十的仙人。
“你这姑娘,把落叶拢了扫到这边来,又扫到那边去。不会是在消极怠工吧?”
这人一语中的,晓得我竟然是在摸鱼,把我说愣了。
他在高处,我一抬头,额头的汗滑到了眼睛里。
“你这额头可脏得让人笑话。来,这给你。”
他不像旁人只会粗鲁地上手擦或者骂,会很有礼貌地递来丝帕,端端正正地与我保持距离。
就好像我也是一个可以有边界和尊严的人。
我瞬间羞于去看他,因为我想起了脸上丑陋的伤疤,只闷闷的回他。
“谢谢。”
他却不走,笑意越发深:“我是药谷来的医师宣渺,给老王爷看病。”
“你看着好小啊小丫头,如今是侍弄花草的,还是单只需要扫地?”
我被他问的一时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含糊道:“只是扫地的普通丫头。”
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一个讨厌的声音兀的自我头顶蹦出来。
“兰兰,背着夫君和外男说话吗?”
韩尧像个幽灵似的从一棵大树后边出来了。
他根本没看我,就紧紧搂着我的腰,在上头狠狠掐了一下,全程看着白衣男子。
“宣渺药师,她说岔了,她的确是个丫头。不过呢,是我那犯了错受罚的通房丫头。”
宣医师闻言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了神色。
他的气质变了,漫不经心地看着韩尧,语中多了些讥讽。
“世子爷,那你似乎不够尽心哦。你家这丫头脸色青白,有不足之症,却也不是不能治。
应当是你也没上心才让她有了顽疾。你若是——”
韩尧脸上闪过一抹怒色,毫不客气打断。
“医师多虑了。”
“我的通房婢子,生死自然由我来定夺。”
宣医师脸色变了变,好像没生气,轻轻看了我一眼后拂袖而去。
韩尧见人彻底走远了,回头看我。
他不说话,只摩擦着我脸上的疤,新结的痂在刮擦下刺痛着。
他忽然从袖口取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阿兰,你敢打旁的主意,就如这琉璃罐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罐子碎在地上,浓重的药油味瞬间袭来。
满地碎片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