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小南肚子不舒服,我替她去前殿倒茶。
公子哥们的一番话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
惊来了那位名动都城的相府千金宋杳杳。
她上上下下瞧我一遍又一遍,指着我,气得快哭了。
“啊啊啊怎么会拿我和她比!天差地别好不好!这些男人真是眼瞎。”
说罢,她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旋即又摘下手上的玉扳指,虚虚往外晃了下又收进袖子里,看向我时满脸的鄙夷。
“我的扳指不见了,你去给我找出来。”
我怔了怔。
这位千金因为性格清冷,对谁都礼数完备却又不过分亲近,向来受人追捧。
那位世子爷,也属意于她。
可原来也是个跋扈。
我恭敬地道了声“是”,钻进了灌木丛中。
听她左边右边的指挥着,我在里头费力地钻来钻去。
这里是世子的家,以后也可能是这位大小姐的家,反正不会是我的家。
我折断了拦路的树枝,断枝又转头将我颈上、脸上划出了许多细小的口子。
“杳杳,天这么冷,在外头站着做什么?”
世子姗姗来迟,还带来了两排捧盒的婢女。
盒子里,临安城里时兴的饰品和糕点,任大小姐挑选。
以前,韩尧便整天想着法子想讨宋杳杳欢心。
“韩尧哥哥,还不是你的婢女,把把我外祖母的遗物玉扳指给弄丢了!”
我从里头钻出来,假装慌乱地给韩尧行礼,叩头时偷偷压住了她的裙边。
宋杳杳吓了一跳,脚步一绊,整个人跌进了韩尧怀里。
两个人都是脸色绯红,场面一时很安静。
我见着那玉扳指从宋杳杳袖口飞了出来,伸手接住。
“大小姐,您的扳指找到了。”
宋杳杳嘴巴微张,脸更红了。
韩尧见状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伸脚想踹我,立刻被我躲开。
我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却不知美人在怀,应当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还不给杳杳道歉!”
两人已经分开,韩尧仍然是护佑着宋杳杳的姿态。
而我则是欺负了她的敌人。
这幅画面刺了我一下,这一顿便没有即刻做出反应。
宋杳杳今日被摆了一道,又与韩尧有了亲密接触,不适合再久居王府。
她在我怔愣的片刻,提起秀美的月白裙子,迈着碎步跑掉了。
韩尧望着那背影,很是不甘。
他回头,重重拂去我头上的草屑,提着我的后衣领子拖进了殿中。
我勉力跪好,又感觉脸上热热痒痒的,忍不住拿手去抹,蹭了些淡淡的血迹回来。
脸上似乎是划开了一个狭长的口子。
我迷惑地看着手心,听见韩尧的声音变弱,多了几分无奈。
“不就是委屈了你嘛?犯得着为这么点小事,在外人面前让我没台阶下?”
我定定神,俯首长长跪倒在地。
“可我无错。”
韩尧气得说不出话,许久后我偷偷去看他。
他正在捏皱紧的眉心,余光看到我时,大概觉得触霉头,不耐烦地摆手。
“跪到外面去,别在这里碍眼。”
我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刚想站起来,又听见一声厉喝。
“谁叫你起来的?!”
我后脊惊出一层薄汗,立刻退了回去。
而后一步一步膝行着挪到了殿外。
料峭春寒,院中下起了小雨。
小南见四下无人,跑过来劝我。
“阿兰,你去认个错吧。咱们做奴婢的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能做那些以下犯上的事。”
我只是笑笑。
“别担心,我死不了。”
小南见我这样,恨铁不成钢地盯了我一眼,扭头走了。
这一跪就到晌午,人有些头晕,止不住咳喘起来。
我就跟老鼠拉风箱似的,满世界除了雨声就是我的喘声。
“难不难受?给我回话。”
头顶有声音传过来,一双靴子就到了我眼前。
我很难受,但更懊恼,竟然忘了把药带在身上。
我顺顺气,因为硬气不起来,只能诚实:“难受。”
上首之人却嗤笑一声:“难受那便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