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无事过了几天,谁都没有提考试的事情。
这天,家里来了客人,是邻居家的儿子,他初中毕业后去了南方贴瓷砖,现在自己组了个团队,一年能挣两三万,对于农村的我们来说,是笔巨款。
妈妈让我跟着他去贴瓷砖,我咬紧牙关不肯答应。
气得她对着我又打又骂,说我不懂事,想气死她,说家里有哥哥一个人读书就够了。
妈妈把哥哥的路安排好了,姐姐也走了她自己的路,那我的路呢?
最后爸爸劝下了妈妈,等中考成绩出来再说,他还对我说,
“尘尘,你别怪我们,家里没钱,供你哥哥一个人读书已经尽了全力。”
可是哥哥没考上的时候,你们不仅没让哥哥去贴瓷砖,还挨家挨户借钱给他读书不是吗?
等成绩的日子是收麦子的时节,姐姐没回来,哥哥在备战高考,只有我。
我问爸妈,我收的麦子可以单独算吗?卖的钱用来我上高中的学费。
妈妈脸色一下变了,“你怎么这么自私,这是我们一大家子的粮食,你现在还没成家呢,就想分家了?”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办法解决我的学费,怎么变成了要分家?
一连几天她都没给我好脸色,一直埋怨我不懂事,自私自利,哥哥有我这么个弟弟真倒霉。
还对我说,“你去打工挣钱有什么不好,不用辛苦读书,哥哥成家立业后还能帮衬你。”
可是为什么不是哥哥打工挣钱供我读书呢?
这话我不敢问出口,只能默默地用镰刀割麦子,任由麦秆刮伤我的胳膊和腿,可我不觉得疼,甚至想再伤的严重些吧,这样爸妈是不是就会心疼我一点。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爸妈根本看不到我身上的伤痕,只看到哥哥瘦了。
辛苦焦灼地等待里,中考成绩终于出来了,
命运并没有眷顾我,我离高中录取线只差10分,如果我当时没有肚子疼,如果我当时做完最后两道题······
可惜没用如果。
我一屁股坐在麦子地里,心底那股委屈绝望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妈妈看到了,哎呦一声,
“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让你去读,是你没考上。”
“尘尘,听妈妈的话,没考上说明咱们不是读书的料,咱不强求,”
“大伟在南方贴瓷砖一年能挣两三万,你比他聪明能干,肯定挣得比他多,到时候咱们家盖新房子,你两间,你哥两间,娶媳妇就不用发愁了。”
你看,他们已经把我以后的路都安排好了。
姐姐知道后回来了,什么都没说,带着我去市里找了大舅,跟大舅说,
“尘尘学习成绩好,如果不是考试那天吃坏了肚子,肯定会考上的,钱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拜托大舅找找人,让尘尘去读高中。”
从大舅家出来后,我们没回家,姐姐带着我去买了两身衣服,添置了一些学习用品,还带我去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的麦当劳。
我不知道为什么,边吃边哭,姐姐伸出手擦干我的眼泪,告诉我,
“这一路很难,你可以哭,但不能怂。”
等姐姐带我回到家,大舅的消息也来了,我可以以借读生的身份去读县中学,但学费要交800,和哥哥那会儿一样。
妈妈一下就急眼了,啪啪对着我姐姐的后背打了几下,
“我和你爸还没死呢,你就敢做我们的主了?这我们要是死了,你还不飞到天上去。”
骂完她转过身就想打我,看到我盯着她的眼神,冰冷寒凉,手尴尬地放下,喃喃地说,
“尘尘,你别听你姐姐的,她以后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只有爸妈还有哥哥才和你是一家人,我们不会害你的。”
我对她有很强的期待,
“妈,我不想去贴瓷砖,我想读书,哥哥能读,我也可以。”
“不是不让你读啊,你哥哥读书已经借了一大笔钱了,今年的麦子卖了要还钱,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啊。”
这时姐姐在旁边出声,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供尘尘读书。”
“你的钱是要留着给辉辉上大学用的,”妈妈一下急了,刚刚的可怜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对她的一点点期待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