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浑浑噩噩到了家，准确的来说还差一层楼梯就到了。

楼梯口，我望上去，顾清耀站在我家门口。

楼道内的声控灯已经坏了有一阵，昏黄的灯光伴随着电流声一闪一闪的，他的脸也忽明忽暗。

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太亮，让我移不开眼。

「你今天回来的太晚了，我有些担心，在这等等你。」他开口解释。

面对他，我一样是疏离，「以后不用等我的，一晚太久了。」

「五年我都等过来了，这一晚又算什么。」

灯完全黑了，我们谁也没说话，我突然想问：「如果等不到了，你会怎么办。」

问出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问的是五年还是这一晚。

他有些自嘲般地说：「不知道，可能会冲去你公司，可能会报警又或者一直在这等，不过这些都不成立，万幸，我还是等到你了。」

灯又亮起，我们就在那一亮一灭中对视，该怎么来形容他那双眼呢？

深情。

如果说顾贞年的眼中带有侵略性，那顾清耀的便是缠绵深情，更像是诱惑。

也是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我为什么能见了他们一面后就能分清他们两个。

好笑的是，这也是他们只和我做朋友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能轻而易举的分清他们谁是谁。

颈间被咬过的地方正在被顾清耀用手指摩挲，我想那肯定留下了印子。

我看着他的视线转移到那处，低声问着：「顾贞年弄的？」

5.

脖子的另一边又是一痛，我被他禁锢着，良久之后，我见他嘴角勾起。

「这才公平。」

公平，似乎是他们最常对我说的。

从小到大，给他们的东西一定要一模一样，放学回家，左手牵了一个，右手必须要牵另一个，就算玩过家家也要轮流做我的“丈夫”。

他们就像一个左右摇摆的天平，需要我加砝码维持他们的平衡。

我牵制着他们又或像是他们牵制着我，互相纠缠。

「可你们给我的选择并不公平，而我能给你们的那所谓的公平，这五年就是答案。」

他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能做的只有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我推开他，他就怔怔站在那，我也无心再管他了，满身的疲惫只让我想好好睡一觉。

门在合上之前，听他说着：「那我们不能回到从前了吗，只做朋友也不行吗！」

朋友吗？我以前一直认为我们三个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呢......

手机来电提示打断了我的思考。

「喂，你好，宋小姐，请你明天来缴纳一下你母亲的住院费，顺便我们主治医师要和你商讨一下你母亲的病情。」

「好的。」

挂了电话，我不禁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也一团糟了。

6.

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从前。

那时候所有人都宠着我，爱着我。

五岁那年，我们一家搬到了顾家隔壁做了邻居。

两家人关系很好，我也多了两个哥哥。

在我的童年里，朋友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他们对我好，我也只愿意和他们玩。

长到青春懵懂时期，我感知到他们的变化，但我太迟钝了，我们三人又太亲密，他们那暗戳戳的爱恋我并不知晓。

直到在我成年的那个生日上，他们向我表白，让我选一个。

可我怎么选，他们哪一个我都不想伤害。

所以我逃了，爸爸突然安排我和妈妈去国外，我不明原因，但我只想逃。

这一逃，我的家也没了。

第二日清晨，昨夜申请的事假五分钟前刚刚通过，而我给顾贞年发的申请消息已经是7个小时之前的了。

医院里，妈妈打着吊瓶，插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比上次我来看她时更加憔悴。

我摸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你来看我，我开心，感觉好多了。」

她勉强对我笑笑，我知道她说这些话都很费劲了。

心里不由一酸，想哭但忍住了。

「好就行，妈，我把爸的骨灰放在了殡仪馆的骨灰寄存处，这样我也方便去祭拜。」

「好....，就是委屈了你，从小没受过半点苦，现在要你一个人担着，是爸爸妈妈不好。」

我擦着她落下的泪，安慰了几句，找了借口出去缴住院费，顺便和医生聊聊妈妈的病情。

妈妈是在收到爸爸挪用公款被抓的消息就病倒了，后面又查出了肺癌。

那时我才明白为什么爸爸那么急着把我们送到了国外。

爸爸最后给我们发的消息就是「别回来了」，而妈妈的病也让我们回不去。

作为家属，我也收到了最后的判决，爸爸挪用的那些钱没动过一分，原模原样还回去了，被判了四年，我不知他出于什么心理，只觉不值。

一时的贪念，毁了一整个家，但他现在死了，在只剩最后一年的服刑期，偷偷自杀。

我们不得不回来，妈妈的情况也越来越差。

从前都是我依赖他们，现在所有的都要靠我自己了。

我才知道房子那么难租，工作那么难找，一块墓地那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