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了府里的小奚奴。
春去秋来,我黏在他身后足足八年之久。
临到出嫁之时,侍女问我是否难过。
我只是摇头。
“其实,或许我从未爱过他。”
“谁会在大白天放烟花呢?”
1、
“替我把熏香灭了吧。”
“小姐的头疾又犯了?”侍女有些担心地看着我,动作极快地灭了香。
但空气里还是残留着沉香的闷味儿。
我依旧皱着眉,神态与窗前将枯的残花也无甚区别。
“要不,唤钟和过来伺候?"
我静静地盯着虚空的某一点,半晌才点了点头。
钟和是府里的小奚奴,因为是家生子,又和我同岁,所以也算是和我一起长大的。
我素来最爱粘着他。
“咚咚咚。”
我掀起眼皮,声音沾了些委屈:“钟和。”
“我头疼。”
他低着头走上前,一双桃花眼显得多情,偏生人又不爱笑,反而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小姐总是不听大夫的话,药又断了?”
我撇撇嘴:“太苦了。”
钟和抬起手,轻轻替我按摩着。
他按摩的手法极好,是几年前知道我常头疼后特意寻大夫学的。
我慢慢放松下来,舒服地眯起眼睛和他闲聊。
“小姐还是得自己保重身体,药还是得吃的。”
我淡淡一笑:“把这身子养好了作甚?我爹的算盘打得响亮着呢,我就想多活几年罢了。”
钟和不说话了。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万事皆有可能,小姐也不必悲观至此。”
“我早尝试过了,不是吗?”
空气再度凝滞。
2、
我爹是青州最大的米商,几乎握着全城半数的粮食命脉。
我幼时过得无忧无虑,娘亲眉间却总被愁云笼罩。
我不明白为什么。
娘亲容貌艳绝,尤其是一对远山眉,每每都引得我爹夸赞。
甚至于我的名字都叫做眉妩,叶眉妩,寓意便是希望我和娘亲一样漂亮。
叶府的生活养尊处优,我便更加不懂得娘亲的心思。
“娘,你为什么老是不开心啊?”
小小的我大胆发问。
娘亲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顶:“眉儿,你看见芳园的那些姑娘了吗?”
我懵懵懂懂地点头。
叶府每年都会莫名出现一批女子,除了貌美外没什么特点。
她们匆匆忙忙地出场,很快也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爹把她们都安置在芳园,我从未与她们接触过。
我等着娘继续说,她却突然缄默了。
我便只能去问钟和。
钟和到底不似我那般天真,他告诉我:“芳园里的姑娘都是老爷费尽心思搜罗来的,要替老爷办事的。”
“搜罗?”
我皱着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古董可以被搜罗来珍藏,珠宝可以被搜罗来佩戴,人也能被搜罗来么?
钟和却只是摇摇头:“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命不好的人,还比不上古董珠宝呢。”
“我不明白。”我坦诚道。
他也不再多说,只道:“咱家老爷是城里富商,总归要想法子结交县令知府那些大人,芳园的姑娘们就是在这里面起作用的。”
我歪着头想了想:“那她们算是爹的恩人了?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
“恩人?”钟和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那倒谈不上。至于从哪里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钟和的眼里藏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
那种情绪,是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