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一早,我的房间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说是我的房间,其实是杂物间。
他们用不着的东西都堆在我房间里,包括一些积灰的旧棉袄,还有我和杨昭从小到大的书和玩具。
本来我和杨昭是睡在一个房间里的,可她有天忽然说自己长大了,需要隐私和空间。
当天晚上,我连夜打包东西被赶去了杂物间。
屋里的床很破,稍一翻身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们家隔音不好,因为这事我没少挨骂。
我妈在睡梦中被似曾相识的噪音吵醒,怒气冲冲地从隔壁过来,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
“要死啊你,还知道回来?!”
谁知房里的是杨昭,不是我。
我妈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柔声开口。
“昭昭,你在这做什么?”
杨昭头也没抬,在我的抽屉里乱翻,桌上的物品也东倒西歪地乱成一团。
“杨鸢那手账本呢?”
我妈狐疑地走来,也帮着她一起找。
“你不是说不喜欢那本子嘛。”
“我的草稿本用完了,用这个凑合凑合。”
前段时间,学校里突然盛行画手帐,杨昭也跟风让爸妈买了。
可惜她没什么绘画天赋,字也像狗爬,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把那本子丢给了我。
她们或许没想到,杨昭弃如敝履的东西,却被我珍藏起来放在了一个隐秘的角落,而那上面也写满了我隐秘的心事。
一番乱找之后,我妈拉着杨昭出了房间。
“别找了,妈再给你买。”
我有些木讷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我临走前才收拾整齐的桌面。
也不是第一次了,该习惯了。
我蹲下身,趴着身子探头往床底下探。
那有一个铁盒,我试图把它捞出来,双手却从盒身穿过。
我怔怔地盯着自己虚无缥缈的手掌。
原来,真的已经摸不到了。
4
今天是周五,班主任打来了电话,问我没有去上课,是不是生病了。
我爸胡乱应和了两句,说明会好好教育我。
挂了电话后,我妈立马沉下了脸。
“杨鸢居然敢逃学!”
杨昭见状,懂事地握着我妈的手开解道。
“可能她学习压力太大了,出去散散心。”
我妈的怒气不减反增。
“就她压力大,人家怎么不逃学?我看就是给她惯的!”
我无声地飘在一旁,瞥见杨昭略显得意的嘴角。
她总是这样。
小时候,我们经常因为玩具吵架。
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就算他们有些嫌弃我,但表面上基本的情谊还是要维系的,所以给我们带东西都是一人一份。
杨昭永远不满意自己手上那份,尽管我们俩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自从她生后,我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妹妹还小,让让她。”
那时候我虽然还小,可已经看懂一点脸色。
我知道好多大人都不喜欢我,于是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听话一点,乖巧一点。
这样,他们也许能看我顺眼一些。
所以,杨昭想要什么,我都让给她。
可后来我发现,她不是真的想要那个玩具,她只是喜欢抢走我的东西。
每每得逞之后,她都会挑衅地冲我做个鬼脸。
长大一点,她变得圆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直白。
她会在我即将过生日的时候,装作特别懂事的样子。
“妈妈,我知道家里没什么钱,我就不要生日礼物了。”
我妈被杨昭装模作样的虚情假意所打动,欣慰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昭昭真懂事,不像某些人一点不知道体谅父母。”
站在门外的我显得有些无措,我不知道家里最近为什么没钱,可我知道妈妈口中的某些人是我。
因为半个小时前我刚和她说,今年生日想要一双新的运动鞋。
“昭昭还小,怎么能没有生日礼物呢?”
妈妈说着,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局促的我。
“但姐姐是大孩子了,不需要生日礼物了。”
我一听,当下就急哭了。
体育老师上节课说,如果我下次再穿布鞋就不要再去上体育课了。
“妈妈,我已经好久没有过生日了...”
我妈无视我的眼泪和请求,不屑道。
“谁长大了还过生日,家里可没这么多钱给你烧。”
我看向杨昭,啜泣着辩解:“可我...像小妹这么大的时候,就没过过生日了。”
我妈神色一僵,当即破口大骂。
“杨鸢,你还学会顶嘴了是吧!”
“我...我没有...”
我妈放下杨昭,站起身冲到我面前,手指不停地戳我的额头怒骂。
“哭哭哭,就知道哭!”
我拼了命压下哭腔,深吸一口气想稳住我因哭的喘不上气而颤抖的身子。
而不远处的杨昭,嘴角微微上扬,满脸写着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