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我怔怔地望着窗外。
孩子还在。
我安排人提前准备好血包,就等着他找茬。
“王总,您不必担心,只是太太受惊,可能出现些早产迹象,检查结果没有大碍。”
门外,是主治医生同王阶交谈的声音。
我听见他走近我身边,但并不想看他。
“顾贝,我们自幼就一起从孤儿院长大,相依为命,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别谈相依为命,你对我不过都是利用,枉我这么多年被你洗脑。”
“你不喜欢孩子有个清洁工母亲,不是吗?”我将他前世的话还给他。
前世,我早产手术后,医生说孩子住进了ICU,没几天就保不住了。
我伤心欲绝,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眼下,他有些恼怒,“当初就是一个清洁女工将年幼的我放到孤儿院,是她抛弃了我!”
“你的身世,就是你随意歧视他人职业的理由吗?那大家冤不冤啊。”
“我父母车祸双亡,我就恨全世界的司机吗?让他们全都绝育吗?”
“我有自己创业的权利,自此各走各道,你我两清。”我白了他一眼。
他企图胁迫我:“我要是倒了,你给我提供过的那些情报,我会公之于众!”
“到时候,你的公司将被人人喊打。”
“顾贝,你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不好吗?”
我直接回怼,“王总,这招可不新鲜了。”
早在决心成立新公司时,我就咨询过了专业人士,“我和阿姨们光明正大地在雇主家里、公司里做事,回头八卦几句听到的、看到的,就成把柄了?”
“情报是客观的,我以前按你的要求,只当夫妻间的八卦说与你,至于你背着我,利用情报做的亏心事,你敢让我查吗?”
王阶倏然一滞。
过了好一阵,他的嘴角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你先好好养胎,这段日子什么都别想了。这是我很早前就给你准备好的怀孕礼物。”
他掏出了那把限量版保时捷钥匙放在了病床头。
我心里一惊。
这个夺命杀器竟然提前送来了。
看来他定是要有所行动了。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我在VIP病房的窗前驻足,冷眼看着底下限量版豪车浮夸的送车仪式。
涌动的人群中,我突然看到了那个凶手实习生聂青的身影。
车和人都到齐了?
我又命不久矣?
聂青路过豪车,看了几眼,叹气后要上来了。
我急忙稍加掩饰,跟上了刚离开不久的王阶。
我跟着走入楼梯间,就听到了穿透两层楼梯的吵闹声。
王阶和聂青竟然遇上了!
我屏住呼吸,听他们骤然降低音量。
“我要分手,你怎么能拿我妈要挟我……”
“小姑娘,只要我把资金、专家、仪器一撤,你妈能活得到后天吗?”
“……我投资这家医院、投资你,就是等着你回报我!”
我心下一沉,原来我前世今生进入这家医院,就已经走入了他的圈套!
没多久,他们便不欢而散。
重症病房的走廊上,聂青蜷缩在长椅一角。
我默默走近,坐到了离她最近的另一张长椅上。
“我认识你。”她竟先开了口。
“知道。”我一点也不意外,“合作吗?扳倒他,我们才能活。”
她头还是埋在臂弯里,“说得简单。既然你能找到我,就说明你也知道我的困境。”
“花大钱转移只是暂时,他迟早找到你;你替他背上黑锅,他要么杀你灭口,要么你锒铛入狱,你母亲又该如何?”我简单替她分析了一下局势。
她只是低语:“你自身难保,又能帮我什么?”
“你母亲将由我公司最得力的几个护工免费照料终生,时刻保障你母亲的安全。医疗资金我也能为你提供。”我简要回答了她。
她显然不太相信,并不回应我。
我知她心里动摇,勾了勾嘴角,将豪车钥匙留在了座位上,“这是定金。”
“你说得也对,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家医院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快准狠除掉他。”我单刀直入,“他要杀了我吗?”
聂青猛一抬头,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送娃。”
我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
我踉跄着走回病房。
前一世,那个孩子很有可能没死!
这一世,我自以为保住了孩子,没想到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王阶,你好狠的心。
“王太太,您身体贵重,以后麻烦不要擅自出门。”
门口新来了几个保镖,为首一个对我郑重说道。
我有些恍惚,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时间紧迫,我还被软禁了……
预产期一到,我临时决意取消剖宫产,走进了顺产室。
产房内,我请来了六个导乐围着我;产房外,十个经验最为丰富的月嫂在等候。
我已顾不上羞耻,千防万防,将自己和孩子置于十几双眼睛之下。
阵痛最为痛苦之时,我强忍住上麻药的念头,咬碎了后槽牙。
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哇——”终于,女儿顺利出生!
虚弱的我抱着孩子被推出产房。
没成想,一抬眼就迎面撞上了我最憎恨的人。
王阶一脸狞笑:“让开,我是孩子的亲爹,给我抱抱。”
我一阵恶心,把孩子抱得更紧了,眼泪簌簌落下,“我当清洁阿姨时,你强暴了我,现在竟敢来认孩子?”
这话如同深水炸弹一般,让产房内外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就连正在生孩子的产妇都一时忘了疼痛。
随即,众人鄙夷地看向王阶,唇枪舌剑冲着他刺来。
“他是不是那个王氏集团的啊……要不要脸啊……”
“听说人之前险些早产还是因为他。”
“热搜,必须上热搜!”
王阶默默戴上了口罩,示意身后的保镖来抢人。
几个彪形大汉往我跟前一站,我呼吸一滞。
“顾贝,我们来看你啦!”几个熟悉的声音自远而近。
转眼间,李姐就带着几个个头高、力气大的阿姨们挡在了我跟前:“本来想来看望你,没想到遇上这么精彩的事,这热闹,我们也蹭定了!”
保镖们又靠近了一步,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王阶向阿姨们喊话:“你们别掺和我们的家务事,现在离开,每人5万。”
我冷笑道:“抠啊,你的空头支票没多少可信度,前些日子我的公司已经给阿姨们分股份,大家伙孩子毕业直接来就业,你出的这些都没眼看。”
阿姨们径直蜂拥而上,围着保镖们拍起了抖音、开起了直播。
现场照片配着视频在多个阿姨群里疯传,“这是谁家的大崽呀?煮粥为虐!”
“是助纣为虐!我认识他妈,就是那个西街巷口的,小时候就不老实,长大竟然敢拐小孩了!”
“报警!”
这架势足足给他们吓了一跳,没多久,他们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妈,不是这样的……”
“王总,附近的记者要来了,我们要不先……”
“走。”
王阶往地上啐了一口,伸手直指了指我,以示威胁,这才离开。
闹剧结束了。
我丝毫不敢停留,连夜转移。
车上,我一放松,困意袭来。
刚生产完的身子如同铅块一般,拖着我沉入梦境。
待我一觉醒来,孩子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