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琛终于觉察出了不对,他放下苏妍妍,缓步走过来,蹲身在我面前。
「江眠,你最好不要在演戏。」
「景琛......疼......」
意识飘散前,是温景琛急切的面庞。
据工作人员说,他扔下躺在地上的苏妍妍,一路抱着我飞奔去了医院。
5
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右手插满了针头。
「江眠,帕罗西汀当糖吃,是吗?」
方医生站在我的床头,拿着空空的药瓶兴师问罪。
「什么时候复发的?你怎么不跟我说?」
方医生是我的心理医生,自我生病以来,都是她辛勤替我治疗。
「江眠,你连我都不信了吗?温景琛呢?之前你但凡是进了医院,他都紧张得要死,现在人呢?」
我自嘲一笑,不置可否。
当年?
当年的温景琛,就像照进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我的母亲是陪酒女,是商圈里最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她怀上我的时候并不打算让我和我的父亲相认,她只想我过完最平淡快乐的一生。
不幸的是,我出生便患了黄疸,彼时母亲拿出所有积蓄给我治病,连买奶粉的钱都没有了。
她无法,只得抱着我跪在父亲门口。
于是我成了众人口中最见不得人的江家大小姐。
有一次我被人扒了衣服堵在厕所,视频不知怎的传到父亲手中。
「你真是丢我江家的脸!」
父亲抽出皮带打了我,那是第一次,却不是唯一一次。
我的母亲一向怯懦,为免她担心,我什么都没说。
于是就这样,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我与温景琛的第一次相遇,是在这样被打了三年后。
趁着其他人都去上课,我躲在体育室的角落里偷偷上药。
「吱呀」开门声刺激着我的耳膜,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阴影挡住我的视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体育老师叫我来送篮球。」
我正在涂肩膀上的伤,衣服脱了一半。
风透过门缝吹进来,我瑟缩了一下。
他尴尬地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快速拉好衣服,正准备离开,他却一手扯住我。
「你药还没上好呢。
「有些位置不太方便吧,我可以帮你。」
他眉头沾染些许担忧,手上却很轻柔。
「你放心,我不会乱看的。」
少年眼神专注,时不时轻轻吹气,小心而又仔细,像对待易碎的宝藏。
细长手指轻轻摩梭,将药膏涂匀。
我没有看他,却感受得到他的心疼。
阳光伴随清风洒在他身上,我疼痛的伤口得到片刻抚慰。
临走时,温景琛叫住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我信任他。
他是唯一一位,不会欺负我,还想要和我交朋友的人。
于是我告诉他:「我叫江眠。」
6
那之后,我好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他。
想想也是。
我是什么身份?温家是什么身份?
堂堂温家独子,未来的继承人,怎么会跟我这样的人搅在一起?
然而当我不再抱有希望时,他却欢欢喜喜地跑来找我。
我看着他脸上的伤惊讶无比。
「眠眠,我爸从法国带回来的巧克力,听说可好吃了,我特地给你留的,你尝尝。」
他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受伤的嘴角,笑得却比阳光还要明亮。
我只是接过一颗放在嘴里,他的开心便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眠眠爱吃的话,我以后去搜罗全天下最好吃的巧克力给你。」
后来我才知道,他找到霸凌我的那群人打了一架,揍得人全部去了医院。
温父震怒,把温景琛关在家里一个礼拜才让他回来上学。
再次见到我时,这些事他半句都没提,只是轻轻拭去我指尖的污渍,看着我傻笑。
后来我与温景琛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后,曾问过他。
「你才见过我一面,怎么会为我做到那种程度?」
他只是深深望着我,「眠眠的眼睛亮得像天使,我只想保护我的天使永远不受伤害。」
我曾以为,我终于遇到了一个视我如珍宝,愿意全心全意呵护我的人。
我以为,或许我身上的所有伤口,就是为了等待温景琛的到来。
然而往事如风,有些话放在今天,可笑得要命。
圈子里都说,温景琛浪子回头,甘愿为白月光放弃整片森林。
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供人玩乐的喜剧。
7
直到我出院那天,温景琛都没露过面。
「药我没收了,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来找我,知道吗?」
方医生担忧地看着我,我点点头,让她放心。
独自一人走出医院的时候,我是没想过会碰到这种局面的。
「江小姐,听说你插足温景琛和苏妍妍的恋情,是真的吗?」
「您的母亲当初就是靠爬江先生的床上了位,请问您是打算效仿她吗?」
「江小姐,请你回应一下。」
在我休养的时间里,那日我与苏妍妍争吵的照片已经在互联网迅速蔓延。
在大众心目中,苏妍妍与温景琛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我,自然成为了那个第三者。
一群记者忽地围了上来,空气突然变得稀薄,我一下子喘不上气。
心口痛,头痛,哪里都痛。
前面人山人海,我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出口。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我,将我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抱歉各位,这是江小姐的私人问题,暂不回应。」
温景琛用力桎梏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上车,我一点都动弹不了。
而此时替我们挡住记者的,是我父亲的助理。
车子启动,我问:「我们去哪儿?」
「闹出这么多事,你爸要见你。」
我爸?
不好的回忆迅速占领了我的大脑。
关于父亲,我的回忆里只有鞭子、皮带、巴掌......
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手心发汗,心脏跳得马上要冲出来。
一丝清冷的古龙水味进入鼻腔,温景琛甩了一件外套过来。
他误会了,以为我冷。
我正要转头解释,却瞥见他后座上用红丝绒礼带打包的法国巧克力。
「那是给妍妍的。」
「你放心,我没有自作多情。」
温景琛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