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进门时,父亲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母亲在一旁试图为父亲顺气,刚伸出手就被冰冷地拒绝了。
「哼!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让所有人看我们温江两家的笑话!」
父亲还是那么在意他的面子,一如当年收到我浑身赤裸的视频时。
我被打破了鼻子,血流不止,他不管。
我被撕烂了衣服,冷得颤抖,他不管。
他只管我有没有丢江家的脸,能不能让他在祖祖辈辈面前抬起头来。
或许,我的出生就是原罪。
「景琛,是我没教好女儿,让她闹出了事来,还请你大人有大量。」
「呵!」我嗤笑。
「江眠,你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景琛道歉。」
真是可笑,做第三者的受到所有人赞扬,而我这个原配夫人却被逼着道歉。
「我不道歉。」
我不止不道歉,我还要更过分一点。
「我要离婚。」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我没有去看父亲的眼睛,却明显感觉到愤怒的气息。
小时候他抽皮带之前,都会这样。
没关系,我习惯了。
「我看你是皮紧了!」
我闭上眼睛,只要不去看,就不会失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来,温景琛死死攥住了父亲的手。
我望向他,惊讶地发现他眼眶赤红,一颗泪珠将落不落。
他的眼神里带有一点震惊,还有一丝丝我不太明白的感情。
「江眠,你以前做过的所有我都不计较了,跟我回家。」
温景琛拉着我就要走,我却纹丝不动。
「对对对,江眠,你跟景琛好好回去过日子,咱们还得仰仗温家呢!」
我打定了主意死死咬着牙。
温景琛的耐心像是到了极限,他一把将我抗在肩上塞进车子。
动作粗鲁为我系上安全带,没等我再有机会开门,他便踩着油门冲了出去。
一路上相对无言,空气沉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
我几乎是被拖着带回了家,温景琛用力揣上门,声音巨大,震得我心脏好像要碎了。
「江眠,那句话我当你没说过。」
「怎么能当作没说过呢?......曾经的那些话,也能当作没说过吗?」
仿佛戳到了温景琛的痛处,他突然间无话可说。
「眠眠,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温景琛,到底是谁让事情变成今天这样的?」
年少时的我遇到了惊艳的少年,他如同清风朗月,吹散缠绕我多年的雾霾。
他温柔抚过我皮开肉绽的伤口,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
每个雨夜,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我的窗口,为无助的我点亮一盏专属的灯。
然而时光流逝,那个曾喃喃「眠眠是最美好的女孩子」的温景琛逐渐破碎。
我拾起一地碎片,狼狈拼凑,最终却只得到一句「玩玩而已」。
我直直盯着地面,语气毫无波澜,坚定重复了在父亲家说过的那句话。
「我要离婚。」
桌面上的玻璃花瓶应声而碎,温景琛手背上撕开了两个小口子,血色赤红。
他抬手捏住我的脸颊,血液划过我的唇角,触感粘腻。
「不许离婚!江眠,不许离婚!」
「如果我偏要呢?」
「你就那么讨厌我?订了婚要退,结了婚还要离!你在耍我吗!」
我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长时间的焦灼让我双腿无力。
地面冰凉,不及我的眼泪。
「温景琛,你没资格说这种话,不要再扮演深情了,我只是你的一个赌注而已。」
9
高二的时候,我开始精神恍惚,专注力逐渐下降。
「眠眠,你最后一节课是体育,下课了记得等我,我来接你。」
我毫无反应,双眼无神,愣愣盯着地面,没有焦距。
「眠眠!」温景琛使劲摇晃我。
我慢吞吞回过头去,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某一天,温景琛突然发现了我手腕上一道刺眼的伤痕。
那不同于以往父亲在我身上留下的鞭痕,而是赤裸裸的刀伤。
他及时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偷偷攒下一笔零花钱,带我去看医生。
我有病,抑郁症,已经开始有了自杀倾向。
「景琛,不能让爸爸知道,他会打我......打我的......」
温景琛只是紧紧抱着我,不停抚过我的头发,语气轻柔。
「放心,眠眠,除了我,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耳边是温景琛强有力的心跳,他的气息包围着我,让我莫名心安。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温景琛陪我度过的。
为了不让父亲知道这一切,他没敢跟家里要钱。
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陪伴我,帮助我治疗。
医生开了帕罗西汀,白色小药片,入胃灼烧感很强烈。
药物反应令我经常意识模糊,双腿无力。
但因为有他,所有的一切我都挺过来了。
最后,我停了药,我们一起考上了大学。
温景琛抱着红玫瑰那天,天清气朗,少年意气风发。
「眠眠,嫁给我。」
我激动点头,以为找到了毕生挚爱。
我以为,生活还是为我开了一扇窗,让我一步一步好起来。
然而......
「还是你厉害啊,景琛,江眠那种不理人的你也能把到手。」
「什么滋味啊!你尝过没兄弟。」
「要我说江眠漂亮是漂亮,性子也太硬了,你也不怕把牙咯掉。」
「别说没用的,都谁下注了?说我结不了婚的,都主动点交钱。」
「哎,景琛,真的要结婚了,你不会......认真了吧?」
温景琛轻哼,「玩玩而已。」
结婚前夕,我才终于明白,从来就没有什么乘风而来的少年。
上帝早就关上了我所有的窗户,只有我,把这海市蜃楼当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