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再次收到她的消息,是她的婚礼请柬。
我在电话里低吼着质问她。
「你怎么都不跟妈说一声?!」
张悦这五年在外,在校园里结识了富家子弟谢彬,两人迅速掉入爱河。
毕业后,谢彬带着她进入自家企业。
为了不让谢家知道张闻英的存在,她背着家里私自把名字改了,改为崔倪,又把自己从户口本上摘下来,自己变成了户主。
对外宣称无父无母,如果不是因为谢彬,也就是我未来姐夫,无意替她接了电话,知道有我那么个妹妹,说不定她会连我的存在都会一并抹去。
「谢彬有钱有颜,多少女人等着嫁他,谢家要是知道我有个智力低下的妈,我还怎么成为谢家的儿媳妇?」
「张小婷,你别太多管闲事了,真把自己当那个傻子的女儿了?她又不是你亲妈。」
「这个月生活费我给你打过去了,只准你来,别告诉她。」
我正欲开口,话在嘴边,嘟嘟声传来。
她已经挂断电话了。
其实我想说,妈的情况已经开始一点点好转了,大部分时间说话已经咬字清晰了,婚礼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次,让她去看看吧。
我深叹了口气,算了。
一转身,便看见妈站在十米开外,喜笑颜开。
「是姐姐吗?!」
我嗯了一声,挽上她的胳膊朝房间走去。
大学毕业后,我找了份会计工作,公司小了点,但好在工资待遇都不错。
靠这笔钱,我特意给妈请了护工教她沟通,租了三房一厅的房子,生活质量明显提高。
看着她眼中的自己,最终还是不忍,决定瞒着姐姐带她一同前往。
我不想让她留下遗憾,无法欺瞒隐瞒她。
这可是我十多年的妈妈,是从她的爱里长大。
05
婚礼上,男方席位处的宾客窃窃私语。
只因女方席位处只坐着我,还有几个大学同学
崔倪不敢邀请以往的同学,怕谎言被揭穿。
而公司同事碍于谢家面子,纷纷坐到男方席位庆祝。
这显得女方宴席处额外的冷清。
崔倪毫不在意,过了今天,她就是谢家未来的女主人。
我一口一口吃着菜,心里却惦记着。
桌上有很多我从未见识过的美食,穷苦人家怕是一辈子都吃不上。
婚礼正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崔倪的笑容洋溢着幸福,站着谢彬旁温声细语地和谢家人说话。
和她相处这十几年来,从未见过这样温柔和善的她。
我缓缓起身去往洗手间。
就在昨天,我已经把崔倪近年状况全部告知张闻英,并叮嘱让她好好在酒店里等我回来。
亲生母亲却无法见证女儿的幸福。
只是我没想到,张闻英还是出现在婚礼上。
更糟糕的是,她失禁了。
崔倪精致的小脸变得扭曲,愤怒疯狂地摧毁着理智,她嘶吼着,哪怕张闻英站着她的面前,也不能承认这就是她的母亲。
「哪来的疯子毁了我的婚礼?!保安!保安!快拉走她啊!」
而张闻英吓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弯着腰,慌张地想要把地上的污渍清理掉,轻声抽噎着一遍遍说对不起。
我正想快步上前收拾这场闹剧,崔倪挡在我的面前,低声要求我把她人生中唯一污点的母亲带走。
「只要她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每个月往你卡里打五万块钱。」
我冷笑一声。
「若是再过几年,你是不是真的忘了自己叫张悦。」
说完便扶着张闻英离去,至于怎么解释,就让崔倪自己发挥吧。
送妈到酒店后,我独自下楼前往服装店给她买裤子换洗。
回去后,我敲了敲浴室门,无人回应。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在外面又敲又喊,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浴室里面反锁,外面打不开,我立马打电话叫来前台处理。
前台面露难色。
「小姐,这门恐怕只能砸了…」
「是这样,这属于您的个人原因导致酒店财产损失,所以这费用需要您来承担。」
「我赔,别废话,快砸。」
玻璃门被砸的支离破碎。
张闻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06
医院里,医生把诊断书递给我,面色沉重。
「是脑癌晚期。」
听到这话,我如同五雷轰顶,耳边忽然什么也听不清了。
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
「患者年纪大了,治愈率只有百分之五,家属早日做好准备吧。」
回到病房后,我坐病床上牵起张闻英的手。
她的手布满老茧,厚厚一层,掌心中有颗小痣。
放学她来接我时,一手牵着我,一手提着书包,我最喜欢摸索那颗小痣,很安心。
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醒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双目相对,她忽然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神色极其痛苦。
「俺不喜欢这里,俺的头好痛。」
我恍惚了一下。
前几年,她似乎经常说头痛,但一吃到甜玉米,她便喜笑颜开说不疼了,再痛也不疼了。
几天后,我还是给她办了出院。
我挽着她的胳膊,带她去逛步行街买几件衣服。
为了供我和姐姐读书,张闻英的衣服永远都是百家衣。
婚礼上那件发黄的衬衫,是她最拿得出手的衣服了。
人啊,总该要漂漂亮亮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