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闲言碎语我从不在意,因为它们随时会调转风向。
我买了水果点心,去看望奶奶。我妈经常对我说:“你奶奶没有对不起你,至少她从小养了你。”
我跟着她一起去奶奶家,没成想打不开门。
来之前没提前联系姑姑,本来以为奶奶94岁高龄,腿脚还不利索,应该不会出门的。
在门口等我姑的时候,看见墙边还堆着一摞木柴。
尽管已经住进了楼房,但奶奶还是烧大锅,从前爷爷从外面捡回来的粗大树枝都是我爸给劈成一块块小木头,捆绑成扎。
我印象里的爸爸,高大壮实,额头总有汗水。
爸爸是家里最小的,也是最不招人待见的。
听说是因为我爸刚出生时,门口一个大娘对奶奶说:“九清额头有颗痣,那痣克母。”
自此,我奶越看我爸,越刺眼珠子。
等了好一会儿,姑姑带着一阵刺鼻的香风回来了,打开门,奶奶在家,还是那个胖老太,看起来精神抖擞。
熟悉感扑面而来,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的阴暗逼仄,让人喘不过气。
进了门我就一屁股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我冷眼瞧着,心思却在屁股下的这张沙发上。
小时候在奶奶家怎么度过的,我已记不清楚,只记得那段时间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让人不想回家。
我记得这张沙发,因为姑姑不让我坐。如果我坐了,她会把我拎起来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说我只配站着。可我站着时,却总是碍着别人走路。
我还记得那张饭桌,因为姑姑说我吃饭简直就是浪费,后来我不敢吃菜不敢吃肉,都是扒拉点米饭就跑了。我奶总会抱怨:燕子真难伺候。
还有姑姑的脚丫子,听说那天我妈突然回家,看见姑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而我趴在地上舔她的脚趾。
三十几平的房间,爷爷坐在马扎上抽着旱烟,奶奶坐在床上织毛衣,大家好像不知道姑姑对我做的事,只有3岁的表弟哈哈大笑。
我妈一怒之下把我带回家,可因为工作,又不得已再把我送回去。
姑姑从小就是家里的女霸王,上打哥哥,下压弟弟,爷爷奶奶都惯着她,离婚后带着表弟在奶奶家长住后,更是嚣张得说一不二。
不过大伯一家常年在外,我姑也只能欺负我爸了。
后来是我爸看见我满地捡瓜子皮吃的时候,下定决心辞掉工作回县城并把我接回家。
接我回家的时候,爸爸说:“燕子,爸爸对不起你,都是因为爸爸没本事才让你跟着受欺负。”
那时候的我不懂,只觉得窝在爸爸的肩膀上令人好安心。
再后来,就是爸爸病了,我妈在这低三下四地借钱,我奶攥着我爷留下的一百多万说:别治了,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我姑说:你们活该穷,趁九清没死,你赶紧给他办个信用卡套现,等他死了这钱不都是你们的么,还往里砸钱治病,真是痴了。
我妈说:那把她爷留下的遗产分我们吧,我们也不管你们借钱了。
我奶就开始哭天抢地说儿媳妇要趁着儿子快死了把钱弄到手然后改嫁。
大伯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也表示没钱。
再再后来,就是我爸火化之后,奶奶说的唯一一句话:“按道理九清的丧葬费应该有我一份。”
手搭在沙发上,我笑了:“奶,你这几年身体还挺硬朗啊。”
我等着看你们的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