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嫡母是皇后亲妹荣氏。
我一出世,亲娘就被荣氏勒死了。
我爹护不住我,只敢在外面偷偷摸摸养外室,弄出人命了也只会像只乌龟一样躲起来。
我从小就被当成小乞丐养活。
冬日里睡柴房,夏天睡马厩。渴了喝鱼缸里的水,饿了吃厨房倒掉的泔水。
冬天冷,身上几片破布挡不住风,我就烧马粪取暖,结果点着了柴房。
那天,我被捆住手脚绑在凳子上,沾了盐水的藤条一鞭子抽下来,抽得我皮开肉绽,再一下就露出了白骨。
好在天气极冷,血刚一流出来就被冻住了,伤口也没有感染,我就这么捡回了一条命。
十四岁那年,荣氏迫不及待把我送进宫里,送给皇后的死对头刘贵妃当宫女。
刘贵妃只当我是被送进来当眼线的,叫禧福宫上下都好好“关照”我。
她们把我关照地特别好。
冬日里在井边泼水,叫我去打水,好几次若不是我紧紧抓着井绳,早就掉进井里。
夏日里叫我上树去抓知了,我爬到一半的时候,她们就往我身上砸马蜂窝。看我从树上摔下来,发了疯地跳进水塘里,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叫我下到荷塘里去采莲蓬,我刚游到荷叶旁,她们就往水里放蛇。
我拼了命地往前游,但还是被蛇咬了小腿。
当晚,我发起高热,迷迷糊糊地喊娘。
她们就叫来太监把我丢出宫去,丢到乱葬岗子。
这些日心太急,急到忘了用草席裹着我。
正好那日皇后有疾,太子入宫侍疾回东宫晚了,一回头瞧见鬼鬼祟祟的太监。
太监们怕被认出来,扔下我就跑了。
夜华俯下身望着我,伸手探我鼻息,“赶紧叫太医。”
当时,我望着披满月光的夜华,还以为是死后升到南天门见到了神祗。
他当时一袭月白锦袍,头上戴着玉冠,眉眼好看地不像凡人。
我开口叫他神仙,还求他不要再让我做人了。
我想当个动物,做一只猫或者一只狗,生下来就有大猫或大狗护着。
夜华听了很惊愕,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我手背。
“从此你就留在东宫,自有屋檐房舍为你遮风挡雨。”
他做到了。
直到夜华被陷害前一晚,我一生最快活最幸福的时光都是在东宫度过来。
春天里我站在花园里看柳树生出嫩绿的芽,看桃花绽出粉红的花;夏日里躲在树荫下大口啃西瓜;秋天里收了桂花酿酒做糕;冬日里偎着炉火吃甜甜的浮圆子。
在东宫没有人欺辱我,在东宫我活成了人。
夜华对所有的下人都很好,从不打骂苛责,即便有贵妃或晋王的人混进来,他也只是把这人送回去。
他查清我身世后还专门去找了荣氏,叫她善待庶出子女,“管好自己夫君,莫要再造孽。”
夜华还劝皇后远离荣氏,“这样毒蝎的姊妹只对影响母后声誉,若不能约束母族只会像从前历朝历代那样,任由外戚败坏朝纲。”
“有这样的姨母真是令孤蒙羞。”
这样好的夜华,这样好的储君本该顺利登基泽被苍生。
可惜,一夜间,他被拉下神坛,跌入泥沼,万劫不复。
从皎洁的月光变成了腐臭的烂泥。
夜华出事后我一直都偷偷跟着他。
从前我在禧福宫里待过,自然懂得宫中种种阴鸷狡诈。
我便是要拼尽这性命,也要护他安稳。
可惜,这一世,我终究是没能护住夜华。
我不甘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竟回到了前世被送入宫的头天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