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月大旱,牛家村都会选出一个女人,赐名织女,将她供奉给天神。
以此祈祷村子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收。
今年选织女选到了我的阿姊。
可我知道,织女根本就不是“选”出来的,而是“卖”出来的。
昨天夜里,我分明看到大哥从村长手里拿走了一吊白滋滋的猪肉。
那是把阿姊卖给村里男人们的定金。
我和阿姊哭成了一团。
我们从小父母双亡,家里除了我们相依为命的姐妹俩,就剩下了两个不学无术的哥哥。
大哥和二哥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坐着吃饭嫌嘴酸,躺着呼吸嫌肺疼。
于是,我和阿姊就成了这个家里唯二的苦力。
阿姊虽然生得貌美,但却体弱多病,只能待在家里织布换粮。
于是,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就都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每日早上洗衣做饭,晚上挑水耕田,渴了就喝牛河的水,饿了就随手薅把野草胡乱填肚子,困了就睡家里的牛棚,和饿得瘦骨嶙峋的老黄牛睡在一起。
好在我天生鼻子有异,闻不到牛棚里粪味,怎么都能睡得安逸。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可我不想让阿姊过苦日子。
为了防止织女逃跑,阿姊被兄长们打断了腿,用粗麻绳绑在了牛棚。
半夜,我偷偷地跑到牛棚,解开了绑着阿姊的粗麻绳。
阿姊平日不见阳光,白皙的皮肤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印子。
我心疼地抱住阿姊,小声密谋。
“阿姊,我们跑吧。”
阿姊一天水米未进,唇色苍白。
她摇了摇头。
“跑?这地方除了牛家村就没别的村落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两个女孩,能跑到哪去啊?”
“阿姊不用担心,我这阵子趁着耕田时都悄悄看过了,只要我们逃出了村,沿着牛河向上游跑,就是山谷,向下走,就是瀑布。”
“我们赌一把,向上跑。只要翻过山谷,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去找阿娘曾经说过的那些美好的城镇!”
“阿娘说了,大山的外面有很多座城,比牛家村要大一千一万倍!里面有很多很多好吃的,阿姊你会治布,我又有的是力气干活,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阿姊想到阿娘,红着眼眶,缓缓点下了头。
我理了下刚带出来的包裹里的干粮,又不舍摸了摸老黄牛的头。
要说这个家我最不舍的东西,除了阿姊,就只有这头老黄牛了。
从小到大,我看着它从年轻健壮到苍老瘦弱,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多少个酷暑和严寒。
它是我的家人。
只可惜,我没能力救它出去。
“老黄牛啊老黄牛,如果这次我真的能逃出命去,我一定会把你给救走的!”
老黄牛喷着鼻息,似乎是点了点头。
我们正要行动,却听到棚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我和阿姊急忙躲到稻草垛后,眼睛紧盯着牛棚的木门。
突然,木门“吱呀”的发出一声声响,二哥挠着肚皮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挂着淫笑,踩着一地的碎草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走来。
“三妹呐,我实话告诉你,根本就没有什么供神的织女!大哥已经那你换了粮肉,等过了今晚,你就要被送到祠堂,送给村里所有的男人快活了!”
“不过你别怕,二哥跟他们不一样,二哥的心是向着你的。”
“只要你乖乖的让二哥亲亲,二哥就放了你,好不好?”
“二哥保证,只尝尝味,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禽兽的事!”
天太暗了,他似乎没看清阿姊被绑在哪,就一边摸着黑寻找阿姊,一边嘴里“嘿嘿嘿”地笑。
“三妹啊,你在哪呢?别跟二哥躲猫猫了。三妹?”
牛棚里悄无声息。
阿姊怕得浑身发抖,我紧紧抓着她手,两个人的手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开始快步往阿姊被绑的那个木头桩子那儿走去。
就在他看到散落在地上的麻绳的那一刻,我举着木棍一把敲在了他的头上。
这一下我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打得手掌都发麻。
我回身抓住阿姊的手就要跑,可突然,阿姊惊呼了一声,身形矮了下去,“啪”得一下重重倒在地上。
二哥死死地抓着阿姊的脚,面容扭曲得像一只索命的鬼。
他破口大骂。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你在这跟老子装什么纯呢!反正过了今天你迟早是要被人轮的,跟他们睡和跟老子睡有什么区别!你别跟我给脸不要,我……”
他话音未落,老黄牛突然低声“哞”叫了一声,然后一角顶进了二哥的屁股。
二哥的声音戛然而止,牛角抽出,温热的血撒了我和阿姊一脸。
阿姊已经被吓傻了,人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连被抓在手里的脚都忘了抽出。
可是牛棚刚刚的打斗声已经惊动了大哥,我已经听到他房间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我立刻抓起阿姊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