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怕！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鬼，下意识就扑向妈妈和姑姑。

妈妈抱过我，我记得，她的怀里暖暖的。

直到透明的手臂从妈妈身体穿过，我才又想起来。

鬼怎么能碰到人呢？

“好冷……”

姑姑抱着妈妈发抖。

或许是被冻到了，妈妈低头死死盯着录像，像是要盯出一个洞一样。

她一咬牙，那些才流露的脆弱瞬间化成了满满的恨意。

终于肯承认我死了吗？

“小小年纪不学好，是个男人就能骗走，我果然白生了这么个贱种。”

那一瞬间，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妈妈，你怎么就不问一句，我为什么跟他走呢？

所以，你连问都不愿意问一句吗？

“这个丧门星，小小年纪就跟男人混，这么给我丢人。等找出来，我把她两条腿都打断，看她还敢不敢乱搞！”

妈妈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她狠狠一抹眼睛，终于是从地上爬起来，依然紧紧抱着遗像。

是的，她最怕丢人了。

一开始，是怕别人说她没用，生不出儿子，现在是怕我和男人乱搞，丢她的脸。

我早该明白的。

但不管怎么样，她终于是愿意配合警察调查了。

可是我被分尸了，拆成一块一块的，就在三天前。

而且如妈妈所愿，死得很远，现在心脏、肺、眼睛……都在不同的地方。

也不知道，妈妈还能不能找到我。

8

妈妈，你能找到我吗？

妈妈终于向警察申请立案了，但理由却是，怀疑我和其他人有不正当关系。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又或者，妈妈只是不愿意承认我死了。

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那颗不存在的心终于迎来了冷静，是死的时候，都没有过得平静。

相反，妈妈却终于开始慌乱。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警察不得已调查了学校附近宾馆的开房记录，结果自然是没查出什么。

妈妈不可置信地瘫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呢？她明明应该是……”

“好了！”

姑姑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她冲到妈妈面前，狠狠推倒她。

“你就不能给悦悦一份安宁？她八成已经遇害了，你还在这诋毁她！”

“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我慢慢飘到姑姑面前，给她轻轻擦眼泪，可擦不干，怎么都擦不干。

最后还是姑姑一抹满是泪水的眼，强撑着精神，让警察将男人的面貌特征和人贩子对比。

果然，高达80%。

那一刻，几乎警局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几个年轻的警察小姐姐甚至开始轻声啜泣。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小心翼翼的样子，她语气里满是奢望。

“不是的，不是人贩子……对不对……”

“不会是……对不对……”

“你自己看！”

妈妈的头一下子撞上了屏幕，吓得我心里一惊！

姑姑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她却死死压住妈妈的头，让妈妈看着屏幕。

警局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透明的液体顺着妈妈的脸，蜿蜒而下，落在操作台上。

“嘀嗒……”

仿佛慢镜头，在我眼前回放，好陌生。

真好，妈妈终于为我哭了。

她从来，只为弟弟伤心流泪。

“咔哒！”

是相框落地的声音。

裂纹从妈妈的心口开始，裂痕扭曲了弟弟的脸。

弟弟的容貌，都有些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