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剥夺》我叫成芳,今年十五岁。爸爸带着那个小三回来了,在妈妈刚死不久。他说要搬回来照顾我和弟弟,还假惺惺地掉眼泪。我那时太伤心,脑子是糊涂的,等明白过来,妈妈的房子和用命换来的抚恤金都被他们骗走了。爸爸装病,我掏空了所有钱给他“治病”,然后他就和那个女人消失了。我和弟弟饿肚子,去求爷爷奶奶,他们骂我,让我去“卖”去“当三儿”。我恨爸爸,更恨自己当初的愚蠢。妈妈是为了八块钱被菜贩子捅死的,那个无赖赊账不还,还羞辱她。现在,这个家只剩下我和九岁的弟弟,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和比刀子还冷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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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小三旧情复燃,卷跑家里的积蓄。
后来,妈妈为了几块钱和菜贩子吵得脸红耳赤,被一刀捅死在菜市场里。
抚恤金刚下来。
爸爸就带着礼物回家,说很想念我和弟弟。
1
没尽过当父亲责任的男人带着刚转正不久的小三回来了。
一见到我就开始哭:「成芳,爸回来了……真没想到你妈会遭遇这种事。」
「以后我和你后妈搬回来住,也好方便照顾你们姐弟。」
他假把式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此时的我年满十五,弟弟刚过九岁。
妈妈的死带给我太大打击,让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等我脑子转过来的时候,许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譬如妈妈婚前的房子被那对狗男女哄骗我卖掉了。
连妈妈枉死得来的抚恤金也被诓得一干二净。
那时,爸爸极会装病,我虽恨他抛妻弃子,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病死。
所以拿出全部钱来救他。
他和后妈拿着钱前往大城市,说是去治病。
这一走,从此杳无音讯。
我一个人带着上小学的弟弟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到了末路,我去求爷爷奶奶支援,最终只换来一顿羞辱。
「有本事找你爸要钱去,我们两个老东西哪来的钱供你们读书?」
「再说了,你当姐姐的,早该辍学打工了,去卖去抢!或者给人当三儿去!钱还不是分分钟赚来。」
爷奶一直不喜欢我妈,连同憎恶我和弟弟。
爸妈还没离婚之时,奶奶便物色好新的儿媳妇。
她带着小三回家,让我爸过上一王二后的生活,试图用这种方式逼我妈净身出户。
妈妈不愿意离婚,以死相逼逼走了小三。
直到爸爸和小三旧情复燃,卷光积蓄跑路,妈妈才幡然醒悟同意离婚。
爸爸没要孩子的抚养权,也不肯给抚养费。
养育我们姐弟的压力全落在妈妈肩上。
好在妈妈婚前有一套房子,我们不至于流落街头。
为了照顾好我们,妈妈果断辞掉朝九晚五的低薪工作。
早上在菜市场卖早点,晚上去美食街卖宵夜。
我每天放学就去档口帮忙,不忙时还能辅导弟弟的功课。
因为勤劳的缘故,我们从未缺过钱。
也很快从爸爸抛妻弃子的伤感中走出来。
可好景不长,妈妈被菜贩子捅死在菜市场里。
只因隔壁档口卖菜的男人总来我家吃早点赊账。
年末清账时,他抠抠搜搜不愿意付钱。
妈妈好赖话说尽。
他终于不耐烦地掏出钱来扔到地上。
「大家都是在菜市场干事的,难道我会赖你这点早餐钱?就知道催!一副泼妇相,难怪你老公不要你。」
他觉得脸上无光,气妈妈不会做人,让大家看了笑话。
妈妈眼含泪水,却不敢与他发生冲突。
蹲下来把钱捡起数了数。
发现少给了八块,遂追着菜贩子要。
菜贩子语气轻挑:「八块也要?我不给你能咋地?」
「要不是看在你带着两个拖油瓶的份上,我才不会来帮衬你!女人,做生意醒目点,不要斤斤计较。」
他故意用暧昧的眼神打量妈妈,让别人以为他们有见不得光的关系。
2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
「你个卖菜佬,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人家离婚后要养儿养女,抠搜点很正常,八块钱就不是钱了?要么你包养她,以后天天来吃早餐不用给钱。」
妈妈不堪被辱,呵斥那些胡说八道的人,为自己正名。
而菜贩子为了加深误会,搂着妈妈亲了一口。
「大家不要胡说啦,我们只是单纯的床上关系……」
此举气得妈妈冲上去打他,打得头破血流。
一股脑把心中的委屈吼了出来:
「我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了不给这八块钱,你竟然污蔑我!」
「别以为我好欺负!长得跟个知了猴一样,我就算瞎!就算半身不遂!也瞧不上你这样的萎靡软虾!」
两人缠在一起互殴。
菜贩子又瘦又矮,没占到什么好处。
众人怕出事,纷纷上前拉开他们。
菜贩子向来好面子,哪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摸着刀就朝妈妈身上捅……
那一刀贯穿了心脏。
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
临终前,妈妈对警察诉求:「我谅解凶手,请为我两个孩子争取更多的赔款。」
她带着不甘,可也只能这样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多一点权益。
我上课上到一半接到警局的电话。
喊我去殡仪馆认尸。
当时只觉得天塌了,脑瓜子嗡嗡响。
在师长的建议下,也为了得到更多的抚恤金,我选择和解。
这样的话,我和弟弟的生活才能够得以继续。
菜贩子被判无期徒刑,赔付我家八十六万。
奶奶的辱骂声还在继续,我从遥远的思绪回到现实。
面对这副刻薄的嘴脸,心中一片凄苦。
「弟弟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看在他是你们亲孙子的份上,给我们一点吃的吧……」
我的示弱没换来爷奶的怜悯,他们反而骂得更狠。
爷爷抽着旱烟说:「你后妈生的孩子才是我的孙。」
「我从来没认可过你妈,自然也不会认你们。」
说完,吩咐奶奶扔给我几个长着绿毛的馒头。
馒头骨碌碌滚到一旁的下水道里,看家狗冲过去嗅了嗅便跑开了。
爷奶的态度让我心寒,自然不再奢求他们大发善心,正欲转身离开。
奶奶抓起下水道里的馒头狠狠塞进我嘴里。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是说连饭都吃不上了吗?你有什么资格挑食?」
我忘记是怎么逃出来的,只觉得嘴角火辣辣地疼,一摸全是血痂。
只因我不愿意吃那馊掉的馒头,奶奶便用力撕扯我的嘴巴。
嘴里骂着:「贱骨头,竟敢嫌弃我的馒头!吃不吃?不吃干脆用针把嘴巴缝上……」
弟弟成程瞧我这样,那还顾得上饥饿,吓得哇哇哇大哭。
「姐,我去捡瓶子换钱养你,你不要再去求爷爷奶奶了好不好?」
怕我不信,他从床底拖出一只布袋,里面是这几天瞒着我捡的塑料瓶。
我总叮嘱他好好学习,生活费由我来想办法。
但他老是瞒着我去翻垃圾桶。
有时候被学校的同学看到,总冲他喊「乞丐」。
我的弟弟才不是乞丐!
我狠狠骂他、拧他耳朵,勒令他不准再去捡。
但他为了减轻我的负担,依旧偷偷去翻垃圾桶。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房东在屋外砰砰砰地拍门,喊道:
「成芳,拖了两个月房租该交了吧?」
「说好今天交的!别给我装死!再不交我报警了!」
3
我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房东拍着门骂骂咧咧,以为我们真的不在家,呸了一口往楼下走。
「真是晦气!早知道当初不该心软把房子租给你们。」
听着外面没了声响,我终于松了口气。
妈妈的房子卖掉后,无路可去的我们只好出来租房子住。
贵的房子租不起,我只得租了这处发生过凶杀案的单间,一个月租金三百。
我每天要早起先送弟弟去五公里外的学校,再踩着破烂的自行车回我学校上课。
弟弟的学校不包吃住,中午下课我还得赶着去接他,然后买菜回租房做中午饭。
一天下来,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到了晚上,还要去大排档兼职。
从九点做到凌晨一点,一个小时才八块钱……
有时候要赶作业,无法出门兼职。
我曾想过接手妈妈在美食街开的档口,但未成年不符合各项要求。
就算符合,也要监护人陪同办理相关手续。
爸爸恨不得我们姐弟烂在谷底永远爬不起来,又怎么可能帮我。
在这物价贵得飞起的十八线小城市,不是我努力就能不愁吃喝的。
我算很努力了吧?
可那又怎样?我连三百块的租金都拿不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我一落千丈的成绩。
我的身体太累了,随时随地都在打瞌睡。
老师不止一次对我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毕竟我的成绩一向不错,将来考个好大学完全没问题。
她多次找我了解情况,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知道你失去母亲很难过,但你不应该因此自甘堕落。」
我没对她说明我的真实情况。
青春期里的小孩总是好面子,也不屑卖弄自己的惨状。
老师叹了又叹,让我好之为之。
亦在这时,弟弟生了一场病,需要住院挂水。
我实在走投无路,只好求大排档的老板娘预支一个月工资。
老板娘脾气暴躁,却也很痛快地给我结了工资。
我拿着五百多块正要赶往医院,转头一看,看到爸爸抱着一个婴儿进了店里。
爸爸顿时蹙眉:「你怎么在这?还真是阴魂不散。」
后妈则红光满面地啧了一声,像是在为我打抱不平。
随即笑意盈盈地说:「好巧啊成芳,今天是你小弟弟的百日宴,我们到大排档庆祝一下。」
「你来得正好,留下来一起吃饭。」
爸爸立即不耐烦阻止:「你留她做什么?万一冲撞到我们儿子怎么办?」
看到他们拿着妈妈留给我的遗产吃得肥头大耳,还生了个孽障,我心里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本不愿和他们再有任何牵扯,但一想到我弟弟还在医院里受苦,我就忍不住开始发疯。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扯开头发开始尖叫,啪叽一下坐在地上哭闹起来。
「我的爸呀,弟弟在医院快病死了,你怎么只顾着和小三生的儿子啊?」
「我天天熬夜做兼职吃不饱穿不暖,你怎能这样狠心不管我?」
「你骗走了妈妈留给我们的遗产,还伙同小三赶我们出去……难道我和弟弟不是你的孩子吗?」
4
我这一吆喝,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爸爸和后妈还想狡辩,我欻一下掏出手机翻出他们打骂我的监控视频。
将我受过的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
「爸,你和妈妈还没离婚就带小三回家,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最后偷光家里积蓄和小三私奔,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事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我妈为什么被人捅死,和你脱不了关系啊!」
「都怪你抛弃我们姐弟,不肯付抚养费,害得我妈为了几块钱死于别人刀下……」
爸爸黑着脸给了我一耳光,嘴巴嗫嚅久久说不出话。
后妈脸色都青了:「成芳,你别胡说八道了!」
「大家不要信她,她这个人有精神病呢,回头我送她去治病……」
我啪的一巴掌甩过去,倒在地上鬼叫爬行。
伴随着我几近癫狂的哈哈笑声,所有人吓得倒退了一步。
这一刻,我彻底抛掉了尊严。
「你给不给抚养费?弟弟的药费你出不出?」
老板娘这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红着眼眶瞪我爸。
为我打抱不平:「愚蠢的东西!怎么有你这种偏心偏到脚板底的玩意儿?」
「我家大排档不欢迎你!拿着押金滚出去!」
前来参加百日宴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到达,瞧见这一幕皆惊了。
一时间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爸爸脸面全无,掐着我脖子吼: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毁了我宝贝儿子的百日宴,还害我丢这么大的脸,我非掐死你不可。」
其他人赶紧上前拉开爸爸。
姗姗来迟的奶奶越过人群,一拐杖打在我头上,鲜血喷涌而出。
我顶着满脸血冲过去,抢过爸爸和后妈随身的包开始翻找起来。
「我就是要钱!不给我钱大家一起死!」
「你们这群混蛋要是耽误我救弟弟,我一定把你们剁成肉酱扔进旱厕里喂蛆!」
有钱拿钱,有物拿物。
他们办百日宴需要付宴席钱,还需要给宾客回礼,所以包里挺多钱的。
我抓起钱哐哐就往口袋里塞,塞得鼓鼓当当。
当然了,也挨了不少拳打脚踢。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用脚碾压,喊我交出钱来。
我蜷缩着身体:「要么打死我,要钱?要泥马的烂冬瓜。」
老板娘先前很有眼力见地帮我报了警。
警察刚来就看到我被这么多人欺负,顿时怒喝一声。
某些亲戚一见事情闹大,偷偷摸摸离开了。
我们余下几人去公安局。
老板娘极力证明我的无辜。
爸爸被拘留,奶奶赔偿我医药费,其他人则被警察口头警告。
我坚决将爸爸告上法庭,诉求要回被骗走的遗产。
第二天一则「亲爸苛待子女」的新闻上了头条。
引起学校高度重视,不仅免了我和弟弟的学费,还引荐好心人士资助我们。
或许爸爸早料到有这么一天。
在法官宣判他归还我财产时,他微笑答应,出了法院的门却给我来了一脚。
5
「我早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早把钱花光光了。」
「反正我存折里一分钱都没有,你继续告也无所谓,我已经做好当老赖的准备了。」
说完,对我比了个中指。
我也是此时得知,爸爸和后妈先前在大城市创业失败,账上确实没钱了。
难怪他们会搬回农村和爷奶居住。
很好!
但以为这样我就会饶恕,那他们也太天真了。
第二天,我接完弟弟出院,踩着破单车回到村里。
奶奶怒目圆瞪:「我没去找你算账,你还敢回来?」
瞥见她要动手,我慢悠悠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充电电锯。
一拉线就轰隆隆地响。
「来呀,我看今天谁敢碰我。」
「反正我烂命一条,以前缩起来当龟孙子,不代表我这辈子就是缩头乌龟的命!」
奶奶捂着心口大喊家门不幸。
我越过她进了屋内,迎上爷爷含着泪的怒目。
他拍案而起:「畜生!你回来做什么?都怪你冲撞了我的宝贝孙儿……」
我这才看见后妈抱着如同豆芽菜瘦弱的小弟弟在旁边哭泣。
这婴儿的啼哭声孱弱如蚊蝇,几不可闻。
难怪老爷子这样难过,我啧啧了两声。
「小三姐,听说你在孕期既喝酒又抽烟,夜里还去舞厅大跳迪斯科,小弟弟七个月的时候就被你跳出来了。」
「真是造孽啊,有你这种妈算他不幸啦。」
后妈气得站起来骂道:「你就算不肯喊我做后妈,也该唤我一声阿姨!一点家教都没有。」
我笑了:「像我爸这样的品种,他的孩子能有什么家教?需要什么家教?」
看到这几人想打我,我迅速拉开电锯耀武扬威。
他们吓得不敢靠近,我开始在家里搜刮财物。
既然爸爸不还钱,那我回来搬点值钱的东西不算过分吧。
大彩电是后妈的嫁妆,九成新,卖出去值不少钱呢。
我把值钱的东西都搬到院里的三轮车上面。
爷爷跟要了他老命一样嚎叫:「这三轮车刚买给你爸用来送货赚钱的,你竟想贪走?」
我一脸淡定踹倒我的破单车。
「我这单车留给爸送货用,够仗义吧?」
「爸这几年胖得快赶上大象啦,也该减减肥了。」
我发动车子正要扬长而去,突然想起奶奶手腕上的翠绿镯子,跳下车就去抢。
「成芳你个天杀的,连祖传的东西都敢抢,你就不怕得报应?」
奶奶疼得龇牙咧嘴,死死护着手腕。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镯子,妈妈嫁过来后,奶奶本该传给她的。
奈何奶奶不认可我妈,加上内心喜爱,想着戴到入土那天。
我猛力撸下来,戴到自己手上,冷笑:
「你个老虔婆都不怕报应,我怕个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