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不过山》我叫欣欣，被重男轻女的奶奶赶出家门已经十年了。这十年，家里人都骂我不孝顺。可如今，奶奶的亲姐姐重伤住院，爷爷却以离婚相逼，不许她去探望。那些指责我的人，没有一个能给她撑腰。弟弟觉得我多管闲事，连爸爸也拿爷爷没办法。电话里，奶奶还是那么怕爷爷，软弱的语气让我想起当年她赶我走时的强硬。我鼻头发酸，冲她喊，那是你亲姐姐，这次不见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最后，我说我带你去。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谢谢。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多么讽刺，我在帮那个因为一包方便面就把我扫地出门的人。而弟弟知道后，只是嘲讽我为什么不去劝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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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男轻女的奶奶将我赶出家门十年。
我也被家里骂了十年的不孝顺。
可后来，指责我不孝顺的人没有一个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给她对抗的勇气。
临死前，她却笑着对我说：“这辈子就对不起咯，妮儿，下辈子你再做我孙女，我会对你好的。”
1.
我被奶奶赶出家门十年。
今天却意外从弟弟口中得知爷爷奶奶正在闹架要离婚。
奶奶的亲姐姐被车撞伤，已经在icu三天。
爷爷要去同一个医院检查胃病，却死活不同意奶奶和他一起去。
“爸已经劝过了，但爷爷说如果奶奶去他就不去检查，一定要去就离婚。”
弟弟的手机摆在桌子上，正准备给奶奶打电话。
却被我直接抢了手机。
“你为什么不去劝爷爷？”
我问弟弟，他却抢回手机摔在桌上，一脸烦躁。
“爸已经说过爷爷了，我再打电话去劝，他心里会不高兴。”
我不解：“是他高兴重要还是去探望重病的亲姐姐更重要？”
弟弟脸上明显不悦。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去劝？你这么多年不回家你知道家里的情况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气冲冲回房间，独留我在客厅坐了好久。
他们都很爱奶奶，和奶奶闹架的我理所当然不受所有人待见。
弟弟也只是来我这边出差暂住两天。
我看着手机页面上那个熟悉却与之没有任何通话记录的号码，最终拨了出去。
她这次接得很快，开口就是：“喂？欣欣？”
我们十年没有联系过，她竟还记得这是我的号码。
“嗯，你为什么不去探望？”
我语气说不上来的怪，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僵硬地质问，但我软不下来。
她笑了笑，“你爷爷不让我去。”
“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吗？”我语气很冷。
她无奈：“你爸爸也拿他没办法嘛。”
我气笑了，“那是你儿子也软弱，没用，他如果体谅你，自己也会想办法带你去，不需要征求除你以外任何人的意见。”
奶奶衡量着后果：“算了，我不去，去了他要和我离婚。”
我鼻头一酸，有些崩溃。
她现在表现得这样软弱，当初却能那样强硬地将我推出家门，叫我滚。
我哽咽着大声道：“那是你亲姐姐，八十岁了，你七十七岁，这次去隔着重症监护室也不一定能看到，但如果这次不去下次见就是棺材里。”
我话说得很难听，她沉默了好久。
我压下心底的心酸，“我朋友在那个医院上班，我叫她来接你。”
“不了不了，欣欣，我不去，他不让我去。”
她仍旧这样畏惧着爷爷，已经这样过了几十年，命运的苦雨从没停过。
“你……”
我有些崩溃。
“我带你去。”
“我周末回来带你去探望。”
她有些惊讶：“这样行吗？”
”欣欣，你有时间吗？会不会耽误你工作？会不会太麻烦了？”
她反复和我确认，最后似乎松了口气。
笑着说：“那就谢谢你咯，欣欣。”
眼泪唰地掉下来。
我在帮一个因为我抢占一包方便面不给弟弟而将我赶出家门的人。
十年没有联系过的她却和我说了声谢谢。
2.
弟弟知晓这件事后嘲讽我怎么不给爷爷打电话。
我斜睨他一眼。
“滚，你和爸一样假孝顺。”
弟弟很委屈：“那我能怎么办？我也去数落爷爷吗？这样做他心里会怎么想？”
”他做错了为什么不能说？凭什么不准探望？”
“拿身体来威胁我们，拿离婚来威胁她，他封建了一辈子，你们也根本不坚定，否则他今天能拿这些威胁到你们？”
弟弟被我气到，他点头应声：“是是是，你真孝顺，你孝顺你十年不回家？你孝顺你十年不肯喊她一声奶奶？！”
我以为这次第一个骂我的会是爷爷，却没想到是弟弟。
他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我。
可我早就和这个家分离了：“我不孝顺，我也不喜欢她，我更不会一边说爱她却从来不肯站在她这边，再坚定一点给她和爷爷对抗，说一句要去的勇气。”
我和弟弟不欢而散，当晚他就又搬去了酒店。
后面两天没再过来我这边住。
周六一早，我给她打车到医院，我要跨城回去，她得在医院等我会儿。
路上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他开口就问我在哪里。
我说：“回去的路上。”
爸爸突然生气了，“你要带她去医院怎么不和我先说一声？”
“她一个人坐车去医院路上出事怎么办？你长这么大了，做事能不能考虑全面一点？”
他对着我劈头盖脸一通数落。
“是吗？你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怎么不早点带她一起去？”
我直接挂断电话，将他拉黑。
等我到医院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瘦小佝偻的身影站在路边。
她看见我时，神情无措又恍惚：“欣欣？”
我点点头，直接朝着医院里面走。
她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还是没长变呢。”
我已经试图放下芥蒂，但我做不到，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想搭话。
她见我不答便也渐渐不说话了。
朋友今日休假，还特地来医院给我们带路。
她一看见医生就迫不及待上去问情况，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今早刚从icu转出来，进去的时候小声点。”
她只顾着和医生护士说好，抹一把眼泪轻轻转开门进去。
忘记了我还在后面。
床上的人浑身都插满了管子，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我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她在床边捂着嘴巴哭得站不稳，擦不完的眼泪打湿她爬满皱纹的脸庞。
朋友轻叹一口气，“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原谅不了。”
我知道她因为老旧的思想认为弟弟比我重要，默认弟弟可以抢我的东西，但我不能抢回去。
甚至可以因为我坚决不愿放弃自己的东西而将我赶出家门，推进雨中。
这场大雨在我心中下了十年，我从没原谅她。
她出来时几次擦眼泪，带她吃完饭要走时她却拉住我。
“都到这了，就当回家歇歇脚，明天再走吧。”
她还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我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我想，她或许是要一个人回家在爷爷面前给她撑腰，让她免于一场责骂。
3.
我回到了那个十年没回过的家。
原来的茅草房变成了小平房，院子里到处都是鸡鸭的粪便。
另一个年迈的身影背对着我们坐在院中。
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略略看我一眼又将视线落在奶奶身上。
“你还晓得回来？”
我蹙起眉头。
奶奶还没说话，他又站起来指着鸡棚满脸怒气：”让你不去你非要去，现在死了个鸡你心里舒服没？家里不留人看家吗？我最近和那两口子吵架了，他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你去看了有什么用？你不去看她不是也没死吗？”
奶奶颤颤巍巍去鸡棚数鸡。
爷爷还在骂人，我忍不住回了一句：“看家那不是有狗吗？”
爷爷没想到我会插嘴，回头瞪我。
我接着道：“去看望是为了去看她死吗？”
“她去医院了你为什么不能守在家里？因为你去打牌了吧？你甚至还和给你的鸡下药的那家人在一张牌桌上打牌！”
我没看到，我猜的，但我猜对了。
爷爷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气得一脚踹翻了椅子。
奶奶数完出来双手扭在一起，神色不安跟我说：“是被药死了一个。”
爷爷更气了，从旁边拿了皮带就过来打人。
童年的另一个阴影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下意识抬手挡着躲了一下。
却发现皮带没落在我身上，奶奶被打得在地上蹲着，躲也不躲。
我下意识推开爷爷挡在她身前，皮带落在我臂膀上，疼痛难忍。
爷爷终于收手，“你们去看，去看，鸡死了是我的错还是家里没有留人的错？”
我要反驳，奶奶却拉着我往屋里走。
她眼泪一直掉，问我打得狠不狠。
我气她软弱不肯讲话。
她抹一把眼泪，说：“我去做饭，早点吃完你早点休息。”
没开灯的房间里，我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看着她在厨房一边抹眼泪一边忙碌的身影，我沉默着擦干净眼泪，到厨房帮忙。
她突然递给我一支牙膏，“你拿这个涂一下伤口，会好点。”
“你刚才说话难听了点，你不应该那么和爷爷说话的，爷爷也会生气。”
我没有用牙膏，因为牙膏没有用。
我也没有去和爷爷理论，因为理论也没有用。
我听见他在外面大声地骂着。
很快我接到了陌生号码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爸爸的声音。
“你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怎么学不会说话？你一个人在外面那么多年就学了顶撞长辈吗？”
我有些崩溃，直接将手机关机。
奶奶低声跟我说：“不好意思欣欣，给你添麻烦了。”
她拍了拍我肩膀，继续去择菜做饭。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决定顶着自己心中十多年的芥蒂将她带走。
我要带她去认识新时代的新思想，让她知道她从前那么对我是错的，他们这么对她也是错的。
我要“解救”还困在旧时代思想中的她。
4.
次日恰好赶集。
等爷爷奶奶走了后，我上街找了买家来将将家里的鸡鸭鹅全卖掉。
又给奶奶简单收拾了衣物与日常用品。
将爸爸从黑名单拉出来，“你回来把爷爷接走，我要带奶奶走。”
“你又想干什么？这个家这两天已经够乱了，你还要添麻烦吗？”
“接不接随你，我只带奶奶一个人走，爷爷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你想让他一个人在老家也行。”
我知道爷爷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选择带上东西直接开车去集上拦截奶奶，接上她直接走。
奶奶以为我是来接她的，上车后没有多问。
直到我没有按照路线开回家，她才问我去哪。
她电话也在这时候响起。
“你死在外面了吗？！家里的畜生都被偷完了！哎呀……”
爷爷声音听起来也很崩溃，很不舒服。
我直接抢过电话：“鸡鸭鹅都是我卖掉了，钱在你床头，我另外给你留了一万，一共一万两千八，爸晚点会回来接你去城里。”
爷爷破口大骂：“你发什么疯？！你要气死我吗？！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直接将电话挂断，将手机调为静音。
奶奶却皱着眉头说我不该这么做，她不愿意。
“我要回去。”
她手放在车门上。
“你跟我住一段时间。”
“我们两个住？我们两个怎么住？”奶奶想下车。
我咬着牙：“怎么不能和我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喜欢我吗？你那么喜欢你儿和你孙子，他们怎么不带你去看你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