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嫁》我叫小丫，是姐姐的影子。我们村有个规矩，出嫁的姑娘得哭满七天，不哭的女人没人要。我姐偏不哭，她不想嫁给那个死了好几个老婆的王大志。娘和哥用针扎她，我抱着她求她哭出来，可她的血还是染红了我的脖子。姐姐死了，穿着那身刺眼的红嫁衣。三姥爷说，红衣化煞，我们一屋子人都逃不过。我知道，姐姐的噩梦结束了，但我的，或许才刚刚开始。娘已经用那种眼神看我了，下一个被逼着哭嫁的，就该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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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哭嫁吗？
新娘需要在出嫁前一周开始哭唱，否则会被全村人看不起。
不哭的女人没人要，我姐硬撑着不哭，于是她被我妈和哥一起用针扎死了。
我紧紧抱着她的头，轻声劝着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可她穿着那件红色婚服，下巴的血流到我的脖颈里黏腻一片。
姐姐死了。
被请过来的三姥爷脸色难看：“哭女不哭，红衣化煞。你们这一屋的人都逃不过！”
1
我姐长得好看，但我们村里但凡长得好看的都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长得好看就意味着很容易被人看上。
就得越早准备哭嫁，而嫁得越早就越容易掉进另一个狼窝里。
现在，我姐姐要开始哭嫁了。
村里的女孩差不多都是被打着长大的，哭就是家常便饭。
我和姐姐一样，在家里不受重视被打骂也是常事，所以哭按理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姐和王大志定亲之后，她却再也没哭过了。
为这事，我娘愁得头发更白了，生怕不能把我姐嫁出去。
有人走亲戚来到我家的时候，便会看我姐讨讨未婚新娘子的福气。
我妈脸色难看得紧，看着愣在一边的我更是气不过，一巴掌呼到我头上：“赔钱货在这干愣着做什么！不知道把你姐叫过来啊！”
我嗫嚅着，最后还是叫了姐姐过来。
我妈被人吹捧这像是全然忘记了我姐最近不哭的这件事。
姐姐一脸麻木冰冷，惨白着一张瘦削的脸，半点喜色都看不见，但我妈却还是把她推搡到前面：“你看，她打小就特别能哭。”
而后一双又一双干瘪粗糙的手摸到我姐姐的脸上，我说不上到底该叫什么的亲戚嫉妒又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我害怕地守在姐姐旁边，生怕他们发现了什么。
我妈捶了姐姐几下，姐姐没反应：“死赔钱货，丧着个脸找死呢！”
说着就要把我姐呼到地上，我看到这一幕赶紧拦着。
我妈打到了我身上，我的眼泪簌簌往下掉，而后我妈才像是得了安慰似的将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我知道，等姐姐嫁出去后，估计就轮到我哭嫁了。
2
我犹豫着劝了劝姐姐：“姐姐，你和以前一样哭不就行了。”
“哭！哭！哭！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嫁过去！”
她把手掐在我的脖子上，我的脸涨得青紫快要不能呼吸了。
但姐姐恶狠狠的神情像是真的要掐死我，她的力气不知道为什么大得惊人。
我用力掰着她的手，等她好不容易松开我后我连忙跑到墙角大口喘着气。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嫁给王大志。
王大志死了好几个老婆了，跟着他最长的一个也没活过第三年，嫁过去就是个死。
她要是不哭兴许王大志会嫌她丢人就不要她了呢。
但是姐姐不哭，受苦的只能是她自己，或许她是觉得受苦也比嫁给王大志强。
再晚一点时候，天黑了。
我知道姐姐的噩梦要来了。
她哭了，我妈和哥就会放过她。
她以前明明很听话的，让哭就哭。
但自从定亲之后她却再也没哭过了，一开始忌惮她要嫁给王大志，所以家里人对她还算客气。
她越来越不配合后，我妈和哥便一个个地开始虐打她。
我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不由得浑身颤抖得厉害。
“养你这么大哭都不会哭！你是不是成心让我们在村里抬不起头。”
“死丫头片子就是欠揍。”
一开始我姐一点声都没有，但没过多久她像是怨气来了：“那个王大志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嫁过去会死的！”
“呸呸呸，要结婚了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前头死的那些是没福气，你只要好好哭，福气多的是。”
“听哥的，好好哭，王大哥给咱家那么多彩礼呢。你嫁过去有福气的。”
屋内响起清晰的巴掌声。
“今天你要是再不会她哭，我就揍死你。”
“那你们打死我算了！”
里面声音响了很久，我在外面也受到牵连，他们顺手踹了我一下，不解气似的又嘀咕着骂了两句。
我端着温水和红花油进了房子，姐姐看我眼神阴森森的，那双粗糙的干惯了粗活的手使劲拧上了我的腮。
她拧得很用力，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她想把这块肉拧下来。
我痛得哭了出来，她好像受了刺激一样对我拳脚相向：“要嫁出去的又不是你，你哭什么哭！”
3
很快，就到了结婚的前一周。
我妈给我姐穿上红嫁衣，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里面没说两句话又传来了争吵声，紧接着我哥我嫂子也来了，他们又出了屋子好像在找什么工具，看到我后让我去里面一起摁着姐姐的头。
我看到我妈手里的针一针一针扎到姐姐身上和手上。
姐姐浑身颤抖着，但还是咬着自己的手不敢哭。
她身上类似的新伤痕已经太多了，血珠一点点从皮肤里渗出来。
有的地方针孔很多，摁在那里甚至还会塌陷下去。
“妈，我摁着她的手你继续扎。”
我哥跃跃欲试，想了想一下呼到我头上：“去把绳子拿过来绑着她的手脚！”
我不敢继续想，这不就是和杀猪一样吗。
嫂子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姐姐被针扎过的地方，每抚一次姐姐就剧烈颤抖一下。
很快我妈扎累了，换了我哥上去。
我抱着姐姐的头不敢放，只敢一声又一声地小心劝她：“你哭吧，哭了就好了。”
一声又一声的闷哼响起，她浑身颤抖不停。
我的眼泪不停地掉，哭吧，哭了就好了。
没过一会儿，我感到脖子里一片濡湿，姐姐也好像不再发颤了。
我连忙看着他们大喊：“哭了！我姐哭了！”
“让我看看！”妈将我掀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去看姐姐的脸。
但紧接着便响起尖叫声。
我妈抱着我姐姐号啕起来：“娟儿！娟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我这才看到我姐下巴上都是血，她的嘴和舌头都被咬破了。
抬起手摸到我的脖子，上面也全都是血。
我浑身发冷，头像是被谁敲了一个闷棍似的发蒙。
我姐死了。
4
他们六神无主，这事到底也没瞒多久。
很快我三姥爷被请了过来，看到这番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脸色难看地说：“哭女不哭，红衣化煞。你们这一屋的人都逃不过！”
我妈听到这里不乐意了：“我是她妈她还敢来找我报仇不成！”
“就是，白把这个赔钱货养这么大了！”我哥也附和着说。
三姥爷怒不可遏：“油盐不进，不知悔改！你们都等死吧！”
听到要死我妈坐不住了，赶忙上去将一杯茶递到三姥爷手里：“唉，他三姥爷，我错了我错了，海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帮帮忙吧。”
我哥嫌弃地看着我和姐的屋：“对啊，三姥爷，这人都死了你说什么也晚了啊。”
“这死在家里也太晦气了。”
“你！”
三姥爷恨铁不成钢，却也没法置之不理。
“以前那些哭女死了的谁也没穿着红色婚服，你家这个穿着婚服死了，舌头都咬下来眼里还是干的，这是死了心不做哭女啊。怨气太重普通方法降不住。”
三姥爷现在一百二十岁了，三年前看着身体还算硬朗，但现在却像垂暮老人，碰一下就能死了一样。
以前他喜欢独居，一个人住在山上，现在也搬到了村里，前年还娶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我三姥姥，这事大家都觉得邪乎，却也没人在明面上说什么。
三姥爷为很多人家做过法事，对这些事熟门熟路得很。
沉思了没一会儿，三姥爷问我妈：“兰儿呢？”
“在这呢。”
我妈将我推到三姥爷面前，他阴冷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然后干瘪的嘴吐出一句话：“明天给她穿上那身红衣服，让人赶紧做一具娟儿的棺材立在你们院子正中央，每天下午起点开始让兰儿替她哭棺，一直哭到头七。”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
红衣成煞，还要我穿着婚服去哭，他这根本就是要我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