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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上工地

安溪市的三月,市外仍然是冰天雪地,可寝室里有暖气,室内暖暖呼呼的。从乡下回来的同学们,对这种安逸的生活环境还没有适应,晚上经常聚在一起谈论起知青点里的事儿。

今天关永文有些犯困,躺在床上没有参加议论,把同学们的谈话声音当作了催眠曲,睡意袭来他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竟然回了靠山屯大队知青点。

这是74届知青们下乡后的第一个冬季,屋外的温度达到零下25度以下,呼啸的北风卷着大雪经常能把门封上。往年这个时候,人们常坐在热炕头上盘腿开始“扯犊子”、“扒瞎”,村里人称作 “猫冬”。队里也只是安排一部分男社员准备来年春耕的农具,打点草绳子、编些草帘子,慢慢悠悠的倒粪或在场院干一些零活儿,知青点开始陆续放假,知青们可以回家了。

可今冬不同,秋后县里开始动员,要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一场农业学大寨的新高潮,“破猫冬要大干”组织民工兴修农田水利基础设施。

今年县里安排的民工名额多,新下乡的74届小知青也得充壮劳力出民工。

二队的八个74届知青住在一个房间,其中六个人明天早上就要去县南修水库。听说出民工时大米干饭管饱,有时白菜汤里还能见到几片猪肉。男知青们争先恐后的报名,省得在知青点里受冻挨饿。

房间里几个74届知青是第一次被派出当民工,晚上的事儿挺多。有人忙着准备行李,有人求石大姐等人帮着缝补衣服,还有人在抽时间写家信。

耿健收拾好行李,准备把炕烧一烧,钻进热被窝里让关永文讲几段故事。

关永文自称是故事的源泉,什么“西游记”、“水浒”、“三国”啦,许多故事都装进了在脑袋里。前几天又从老知青那儿弄来了几本手抄本小说,晚上熄灯后,偷偷打着手电筒趴在被窝里看。没几天“绿色尸体”、“一双绣花鞋”、“第二次握手”都看完了。

这些手抄本小说知青点里是不让公开看的,公社知青办说这些都是封、资、修的货色,要求知青们多看一些进步书籍。不过带队干部老刘是走过“五七“道路的人,发现关永文偷看手抄本小说,看到他给大伙儿讲故事,见知青们一个个聚精会神的样子,装着没看见,从来都不进屋打扰。

民兵小分队的老知青李斌不一样,他常到各屋乱窜,说三道四的挺招人烦。

这会儿李斌又要进屋,关永文赶紧过来应酬,嘻嘻哈哈的把他打发走了。

耿建抱着一捆苞米杆子进来,望着远去的李斌冲关永文没好气儿的说:“虚头巴脑的跟他费什么话。”伸手往炕洞里填柴禾,柴禾没干透,点着了火,冒烟咕咚的。

关永文一边赶紧打开窗户,一边一脸的不愿意,道:“屋里刚有点热乎气,又放出去了。”

张明亮从外面搓起一锹土进来,卷起炕席往炕缝里撒:“知青刚来时,整个房间都是对付的,盘炕就更是糊弄了,以后得找人修一修。火炕还是烧一烧的好,把里面的潮气、凉气往外顶一顶,晚上睡一会儿热乎炕,明天好出民工。”

长得瘦小枯干的知青“小顺子”没摊上出民工,说起了风凉话:“傻子睡凉炕,全凭体格壮。”

“到外边抱柴禾去!”耿建听到了觉得不顺耳,大声的训斥道。

“小顺子”不敢不动弹,缩着脖子顶着小北风赶紧跑出去抱柴禾。

数九寒天气压低,火炕普遍不好烧,烟囱不往外抽风,反而凉风顺着烟道一个劲的往里面扎。一烧火炕,炕洞子、炕面上的缝子都往屋里倒烟。

大伙儿忙乎了好一阵子,炕面上总算有了点热乎气儿,关好窗户和门,准备上炕睡觉了。

耿建提议:“现在刚6点多钟,大长的夜,让“故事源泉”给大伙儿讲段故事。”大伙儿一起响应。

关永文推迟了一阵子后,道:“这些年,市面上都是些英雄人物形象的文学作品,就那么几本,像《艳阳天》、《创业》了,大伙儿在广播里都听过。”接着又煞有介事的说道:“今天我给大家来点新鲜的,前几天我看完了《第二次握手》,这部小说是描写知识分子在周总理关怀下成长为科学家的经历,憋在脑子里不讲不快。”

他先给大家讲起了内容提要:苏冠兰与丁洁琼恋爱,遭到苏的父亲反对。丁赴美留学后成为原子物理学家,苏冠兰在国内成了医学教授,并已结婚。丁归国后,知道爱情已无可挽回。执意奔赴边疆,后来在苏冠兰夫妇等人的诚意感动下,从事国家原子弹研制工作,做出了巨大贡献。

被窝里的“小顺子”嚷起来:“什么搞对象呀、学呀家的,来点鬼神、打仗、反特有点儿刺激的。”

耿建在一旁也附和:“听说手抄本的《一双绣花鞋》、《绿色尸体》都挺有意识,就给兄弟们来几段精彩的吧。”

关永文有点不耐烦了:“请人家讲故事还挑肥拣瘦的。”

张明亮在旁推了他一把:“别拿把了,讲就讲一段大伙儿愿意听的。”

他没办法,大伙儿都吱声了:“好了,今晚我就给大家讲《一双绣花鞋》。”

故事要开讲了,大家儿赶紧忙活起来,一阵子噼哩噗噜的声音,到屋外浇完尿,关灯,钻进了被窝。

关永文叫“小顺子”把水递过来,清了清嗓子,摸黑讲道:“故事发生在刚刚解放的重庆市,那是深冬的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就像现在我们屋里这么黑。”

“小顺子”不愿听了,嚷道:“别刚开始就加花点儿。”

关永文咳了一声,继续讲起来:“老更夫在幽暗的小巷里巡逻,突然,发现一幢被查封的小洋楼阁楼上闪起光亮。当他悄悄进门摸上阁楼查看,似乎闻着一股脂粉的味道,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玻璃镜框上,猛然发现一双紫色的绣花鞋轻轻动了一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往前靠了过去。突然,一件铁器狠狠砸在了更夫头上 ……”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大伙儿听入迷了,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张明亮猛然想起不对劲儿,起身开灯,让关永文暂停:“明天还得起早出民工呢!”

正好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儿冒烟,关永文结尾道:“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次分解。”

大伙儿都习惯了,听到这里,知道下面没戏了,一个个把身子缩进被窝里。

漆黑的夜里,北风悄悄地吹起了零零散散的雪花,风把窗户、门吹打得稀里哗啦乱响。窗户和门不严实,风把小雪花带进了被窝里,冰凉冰凉的,大家赶紧把被裹严。一会儿,屋里的温度和外面都差不多了。郭晓亮迷迷糊糊听到伙房的钟声敲响了十声,外面的雪在继续下,他忙起身招呼大家戴上棉帽子,免得到后半夜冻醒。

屋外的北风裹挟着雪花,怒吼起来。

忽然,一阵狂风呼哗啦的把窗户刮开了,寒风把一团子雪花吹到了张明亮脸上,一下把他惊醒,他起身赶紧把窗户关上。大伙也都惊醒了,起身打扫掉棉被上的雪花。炕已经凉透了,只有被窝里还有点体温的热乎气儿。风雪中其它房间的窗户和门也稀里哗啦的响起了动静:“别管那些了,赶紧睡觉。”耿建这时侯困得眼睛都没睁不开,闭着眼睛喊了几声。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风又刮开了窗户,耿建、关永文、郭晓亮、“小顺子”等人不得不又起身关了几次窗户,“小顺子”顺手拿起不知谁的毛巾,把窗户拉手绑上了。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大伙儿都实在是太困了,终于入睡了。

后半夜风雪更大了,一阵大风吹来,又把窗户刮开了道缝子。可人们再也懒得起身搭理窗户了,在风雪中坚持着蒙头大睡。

风越刮越大,哗啦,门、窗户全被刮开了。南北通透的过堂风,让人终于挺不住了。

张明亮起身拉了把耿建:“哥们别装睡了,起来到伙房找钉子和斧头去。”两人披上衣裳,哆哆嗦嗦的找来钉子和斧头,“叮”“当”的一阵子忙乎把窗户钉了个结实。

这会儿,终于可以在被窝里稳当的睡一会儿了。

感觉闭上眼睛觉得刚眯着一小会儿,窗外各小队来喊出工的人到了:“到点了,出民工的赶紧去小队部集合!”喊叫声和着敲窗户玻璃的响声连成一片。

困意还没过去,可好,闭着眼睛用不着开灯了,迷了迷糊的大伙儿把衣服穿上了。

“别把衣服穿错了”关永文喊叫起来,“小顺子”赶紧把灯打开。

有人又喊着:“‘小顺子’赶紧把裤子给我递过来。”他不出民工,这会儿成了大家的出气筒。

忙乱过后,哥们六个穿好大衣,扛着铁锹睡眼朦胧的跑到了小队部。队里马车已经套好了,佟队长让几个小知青帮着把工具装上了车。

车老板喊叫着让大伙赶紧上车,几辆大车摸黑向县南水库工地赶去。

一路上遇见很多去工地的车辆,人欢马叫的非常热闹。

可哥几个一宿没睡多少觉,迷迷糊糊的打不起精神。耿建困得实在不行了,在车上打起了盹。农村的土道上有很多冻上的车辙,车走起来很是颠簸。一不小心他被从车上颠了下来,就地打了个滚爬了起来。好在冬天穿的衣服多没伤着,这可把佟队长吓得够呛,要让后面跟上来的马车和牲口伤着可了不得。

“你们几个小子别在车上迷糊了,下来跟车跑一跑,还能暖和一下身子。”佟队长高声的命令道。

风雪似乎小了些。六个人的队伍中又增加了几个社员,十几个人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马车跑了起来,跑跑颠颠的身上还真有了点热呼气儿。

到了工地附近小队号好房子的地方,佟队长听说几个小知青头天晚上没睡好觉,让他们抓紧时间吃饭,吃完饭先睡上一小觉,可以晚去一会儿工地。

佟队长对小知青真挺照顾,热乎乎的豆腐白菜汤、大米干饭一下肚,浑身暖和起来了。几个人吃完了饭,哥几个行李也没打开,往热炕上一躺,一会儿都打起了呼噜。

张明亮心里有事睡了一小会儿,抬眼一看屋里的社员们都走了,赶紧把几个知青喊起来奔向工地。

天已经大亮,风雪也已经停止了。老远就能听见工地的宣传喇叭声,走到近前,知青们头次见过着如此壮观的劳动场面,全县民工来了几千人,各公社和大队的旗子在冰天雪地里迎风招展。民工们抡锤打钎、橇冻土块、挖土装车、推车,人流滚滚。几个人赶紧上前搬起冻土块、挖土、装车,很快溶入了热火朝天的劳动工地。

东北冬季气温很低,野外地上的冻土层少说也有1米多厚。工地上先用炸药炸开冻土层,再用大锤和铁钎子、镐头把冻块改小,运走后才能再挖土层。

工地上轮锤,刨镐都是力气活儿,抡着18磅的大铁锤,一米来长的铁钎子,几天下来就打得仅剩个钎头。知青中好几个人的手上震的裂出了口子,要来几块纱布缠上咬牙坚持。

出民工这活儿的特点是劳动强度大,每天每人搬运的土方量都在十几立方米以上,重量达几吨。开始时知青们根本吃不消,看着社员们干得挺带劲的,自己干着干着就不是那么会事了,土又粘又重,几次挥锹甩土以后,必须把粘在铁锹上的土刮掉才能挖下一锹,否则,锹下不去土也甩不上去(每人除了带一把铁锹以外,腰里还带着一个小小的铁丝或木片做成的专门清泥的刮泥板)。

推独轮车是个技术活,张明亮、耿建等人在队里干活时都练过,可到了工地,就不好使了。车上装满了泥巴和冻土块儿是重载车,推车的时候“扶把”要扶稳,闷住劲。往坡上推时,知青们的力气还勉强够用,可推车技术就明显的不行了,小知青们连着翻了几次车。

张明亮找来社员当老师,按照老师的要求,腰往下刹、背挺直、两手端平压住车把、憋足气、眼睛向前别往两边看、脚走直路。老师给知青们做了几次示范,又从中又指点了几次,一上午功夫知青们的推独轮车技术都有了长进。

耿建推了几个来回就挺不住了,重载车也真是个力气活,一般体格不经过训练真受不了。

三个人一台车是一伙儿,队里的其他社员看着新来的几个小知青体格像似挺够用的,可干起活来不顶硬,没人愿意和小知青们搭伙。佟队长在旁怕知青们把车弄坏了,道:“挺不住就赶紧换人,干点别的活儿,活多着呢,小知青们慢慢的锻练着来。”

队长是不想为难大家,让小知青们能干多少就先干多少,这真算是把小知青们救了。

已是清晨,关永文把被都踹掉在了地上,躺在床上睡梦中喊出了声:“好累呀!好累呀、这天怎么这么冷啊!”把同寝室的同学们都弄糊度了。

有人帮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一看这小子是在做梦呢:“天都亮了还说什么梦话,被子掉在地上能不冷吗?”赶紧把他叫醒。

别人哪里知道他这一夜梦游在水库工地上,干的可都是力气活儿,着实累的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