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处处回旋镖》我接到姑姑的电话，说我爸的坟炸了，还说我奶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我和我妈从省城回到了这个108线小县城。村里人说，是小孩埋的鞭炮被工人不小心点着了。站在坟前，我差点认错——我爸的坟竟然在最边上，这不对，他明明说过自己会在倒数第二个。周围的工人指指点点，说我跟我爸一样爱吹牛，说我是白眼狼，连亲爹的坟都不认识，死了都没哭。我妈倒是很平静，只是看着那副压在砖下的褐色眼镜。五年了，有些事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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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和我姑从小就不对付。

我爸6个月的时候被我姑从炕上摔地上；

再大一点，我爸只能在我姑吃完饭后吃她剩的；

长大后，我爸养跑山鸡，我姑去放毒；

我爸开店卖炒货，我姑举报造谣雇地痞捣乱；

我姑在外面说我爸烂泥扶不上墙，她怎么帮都不行。

我爸忍无可忍，找我姑算账，我奶就在旁边哭：我还是出去要饭吧，儿子要逼死我啊。

我爸只能继续忍。

01

“你爸的坟炸了！你不回来看看？！”

“什么意思？冒青烟了？”

姑姑气急败坏道：“你奶说自己不太好了，让我通知你们回来。”

“反正我通知到了。”姑姑沉默了一会：“你爸那坟确实需要修了，他从小疼你，你奶奶对你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有数，可谁叫我侄女随姑姑呢。

挂了电话，我妈叫我别偷懒赶紧干活。

我跟她说了姑姑电话里的内容，我妈一分神，手被摊煎饼的锅烫了一下，接着又快速的把煎饼翻面：“我还以为你爸打算自己出来报仇了呢。”

我小心翼翼地看她：“要不就回去看看吧，毕竟我奶也94岁了。”

我妈一脸平静：“快清明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后，我和妈妈回到了我们的伤心地，一个108线开外的小县城。

每年清明前，村里都会安排人修整一下坟墓，这次是几个小孩把鞭炮浅浅的埋了一层土，干活的工人没注意点了根烟。

然后就，炸了。

倒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工人继续动工。

但这种事，总归是忌讳。村里托人告诉了住在县城的奶奶。

奶奶当晚就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念叨着：不中用了，九清这是要把我带我走哇。

今天日和风清，我跟妈妈开车直接回了村，还是记忆中的土路，不少人挎着篮子上山挖野菜。一路颠簸差点把我头给晃掉。

村里的规矩，同一辈人都没有之后才会立碑，且已按照长幼排成一排留出位置，眼前是几个零散的小土堆，每个土堆前面用几块砖头堆砌成一个拱门的形状。

我揪了一把坟前的野草，五年了，爸爸去世已经五年了。

“看哪儿呢，你爸在这。”我妈指了指最边上。

我一愣。

给爸爸办完后事，我就和妈妈离开这里去了省城打工，再也没回来过，一时没注意差点上错坟。

看着砖头下压的褐色眼镜，嗯，这个确实是我爸。

可怎么会呢？明明爸爸从小就告诉我，他们这一辈只有一个叔叔比他小，所以他以后会在最东头倒数第二个的啊。

为什么倒数第二小的他早早地埋在这里了呢？

从包里掏出墨镜，遮住酸胀发红的眼睛，我双手掐腰：“我捐钱把这条路给铺了吧。”

周围干活的工人大多也是本村的，嗤笑：“跟他爸一样满嘴跑火车，他爸也是吹等有钱了给咱村铺上水泥路。”

“还大学生呢，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他爸还总是吹自己闺女聪明呢，”斜乜了我一眼：“我看哪，彪呼呼的。”

“别搭理彪子，你没看她连她爸的坟都不认识啊，俺媳妇从她姑那听说啊，她就是个白眼狼。”

“听说他爸死的时候她都没哭。”

“噫……真没良心。”

一群人边干活，边嘀咕。

等我和我妈拜访完村支书的时候，我白眼狼的举动像风一样吹向了坐在门口聊天的人们耳朵：果然跟她姑说的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